后殿算是顧老頭的私人空間,理論上,正殿才是議事會客的標準地點。
所以師傅師叔們去了正殿,陸淵則留在后殿的角落里,觀顧老頭的工作環境。
最引人注目的是幾張樣式簡單廉價、堆滿東西的清漆長板桌,從側面能清晰看出木板原,長桌前方還有幾個樸素的小板凳。
同整個后殿高大雄偉的風格相當不搭,明擺著是后期加上去的。
理文件、審批卷宗、籌劃各閣行、組織戰軍駐防遣調...都是顧老頭的活兒。掌教閉關之后,這些重擔就在了他上。
最近還多了些如何解決韶薇宗的針對。
陸淵來到批閱文件的案桌上瞄了一眼,那里鋪著幾頁信和地形圖。
看著不像涌泉界的地形,上面有許多種類礦藏的分布,應該是專門標注礦產位置的。
但許多礦藏上,都已經打上紅的叉號。
顧老頭是符閣最好、境界最高的師,煉作為師的本質工作,也不能停,所以才有了眼前這些木桌和小板凳,方便做一些能夠獨立完的。
陸淵想了一下,沒翻開,而是決定等顧老頭回來再問問。
他接著轉悠,到一門積格外寬大的符文炮旁邊,炮鐫刻復雜的紋理,看樣子還沒完工。
“真大啊。”
符文炮是一種大型法,能夠通過修者的縱,釋放出大型法,威力由修者提供的真元質量而定。
由于它的沉重以及需求能量巨大,一般只安放在大型城壘和戰艦之上,由多名修者一起縱。
流匪戰艦在芒山大陣外噴出的數百米烈焰,便是來自一種符文炮。
陸淵看過太華搜羅的各類戰艦樣式,又親眼見過肆野軍和司昭軍的戰艦,也算見多識廣,但這麼大的符文炮還是第一次上。
“應該是師傅新鼓搗的東西吧,此前都沒聽說過有這東西的圖紙。”
陸淵屈起食指,在堅固厚實的金屬外殼上敲了一下。
一道低沉、富有穿力的金屬聲驟然響起,在大殿嗡嗡作響,回轉不絕。
雖然笨重,響聲卻出刀鋒般的銳意。
“沒完工呢,上面的紋理沒有經過固化和進一步填充,很脆弱,彈壞了你得重新做一個出來。”
陸淵蹲在這門比自己都高的符文炮前,正在研究上面篆刻的紋理,冷不防一個聲音從后面冒出來。
是顧老頭。
不知什麼時候,他到了陸淵后。
“這麼快嗎?”
陸淵站起來,砸吧一下。
這個作充分表現了他的震驚,因為在前世,一場會議即使沒什麼東西可講,也能拖上幾個小時。
從顧老頭激發云氣小劍,到開完會站在陸淵后邊,這才多長時間?
也就喝盞茶的功夫。
“沖夷師弟同意了,就沒什麼可爭執的,剩下的就是把決定寫卷宗和下發執行,用不了多長時間。”
效率意外的高。
顧老頭拍拍符文炮的基座,朝二徒弟問道:“能看懂多?”
“這算是考驗或者評估嗎?”
“不算,就隨口問問。”
“這樣啊,”陸淵想了想,出食指,在紋理圖案上點出幾:“這片,這片和這片...我能知道真元在其中流轉所能夠發揮的功用,也能改一些,用在別的上...”
這兩天,他也沒有閑著,一邊給小世界作出規劃,包括土地用途和劃分,另一邊則照著筆記和顧老頭給的玉簡,開始嘗試了解三品法。
三品法同三品以下的法有著相當大的區別,其中最重要的差別在神識方面。
筑基之后,泥丸宮開,神不昧,神識萌生,真元匯聚,能夠使飛劍和許多其它法,歸真境界除了真元容量大幅提升外,同筑基并無太大區別。
而到了金丹境界,主管神識的泥丸宮就會晉升為紫府,而藏納其中的神識也將迎來極大的提升。
神念藏紫府,氣匯金丹。
就在這個境界中,修者們相信,有神孕生,而神是真人們同天地神真通的橋梁。
雖然神看不見不著,也無法驅使,但修行道理是這樣的。
所以大部分三品法,需要加一些有利于神同神真通的材料或是特別炮制手段,以將金丹境界的長充分發揮出來,而這就需要用到神火。
所以在符閣,不能點燃氣神三火,是很難為師和主職的。
“總來說,很不錯,以紋理數量來說,認得出兩。”
顧老頭點了點頭:“正常來說,不同種類的符文炮雖然效用不一,但是大多于三品法的范疇,眼前這門不太一樣,能認出兩,就意味著你可以試著親手做時下主流的符文炮了。”
不存在二品的符文炮,此前也不存在四品的。
二品的符文炮,對小宗門可能有用,但小宗門能夠招攬的煉修者,不會有多麼優秀,他們很難作出突破和創新,只能墨守規,作一些紋理、作用固定的低階法。
他們無力研發出弱化版的符文炮。
而對能夠培養出優秀師的大宗來說,二品的符文炮威力太弱,很沒必要,所以時下的符文炮,大多威力于三品范疇。
沒有四品的,是因為確實做不出來。
“所以這是...針對元嬰修者的符文炮?以前沒聽說過存在這種等階的符文炮啊?”
陸淵好奇地問道。
顧老頭直接給了他一個腦瓜崩:“以前沒有,不代表以后沒有,你要是還抱著這種因循守舊的思想,哪怕你資質滿值,也只能為當前的集大者,而無法為推陳出新的宗師!”
陸淵頓時嗷嗷地捂住頭蹲了下去。
這老頭,護犢子的時候很帥,但下手也一點不輕!
疼!
等陸淵緩過來,顧老頭才繼續道:“剛剛那句話,如果是別人我也就順口一提就帶過了,因為尋常人,就算知道這個道理,也用不上。
但你不同,你是諸界古往今來都沒有出現過的完資質,你有這個潛力,到當前煉一道的上限,再將它推高,所以你要記住剛剛我說的話,牢牢記住!”
他接著說:“相比于正統修行,煉這門手藝,它的底子其實很薄,因為它出現的太晚了。
昆吾以煉著稱,但也只不過是我前面說的,只是當前煉一道的集大者,在已有的框架,做出些新鮮玩意可以,但真正地推陳出新,做出以前完全沒有的東西,他們做不到。
能夠排在道宗之中,是因為擁有化神。”
“那師傅你呢?”陸淵問道。
顧老頭指了指那門特別高大的符文炮:“我也只是一個想搞些新鮮東西的守舊者而已。”
但陸淵知道,并非這麼簡單。
顧老頭雖然其貌不揚,平時相也沒有距離,只覺得是個普通老人家。
可諸界之中,沒有人會真的把他當做普通老人家,不擺架子,是因為格溫厚,而不是沒有架子可擺。
他是昆吾也想留住的頂尖師,是一手將太華符閣帶到如今譽諸界的大家。
顧老頭本就是他口中的煉一道集大者,而如今仍然在向前探索。
“有什麼不懂的趕問,缺資料的話直接去問你沖夷師叔要。”
現下正是多事的時候,顧老頭需要理的事很多,沒有時間把他所知道的煉知識,一點一點地整理出來,掰碎了喂給陸淵,只能在陸淵遇到困難的時候,幫他解除困。
幸而他知道陸淵自學能力很強,并不需要像普通弟子那樣手把手地教。
陸淵想了想:“我后面經常跟著一個金丹境界的同門修者,他是您安排的?”
“這都被你發現了?”顧老頭猛地轉過來,瞪大眼睛盯著陸淵。
心的震撼只比陸淵坦白資質的時候一些。
因為朱寧已然是金丹境界中最頂尖的那批人,又擅長匿掩息,自己這二徒弟就算是滿資質,也絕不該發現才是。
除非他還藏著其它的。
但顧老頭的神很快平靜下來,這對陸淵來說是幸事。
“他朱寧,是影的一員,算是你的保護者,也可以按照外界的稱呼,做護道者,是自愿保護你的。
你可能會覺得有這麼一個人跟著自己有些不便,但我能夠保證,你可以信任他,起碼你想要瞞的事絕不會被他暴。”
他出一張紙,上面寫滿文字,遞給陸淵:“所有的影,都會簽下一份保的契約,上書四神真的名諱,以保證契約能夠得到執行。這是契約容的范本,你可以看看,瞧瞧有沒有你所擔心的疏。
既然你已經發現朱寧了,藏便沒什麼意義,你可以選擇是否同他為同伴,讓他為你的朋友和力量,共你的小,同樣,他對你也有選擇的權利。”
陸淵接過契約范本,細細地記下。
這份范本中容的主旨是保,而對其作出約束的條規確實十分嚴謹,將方方面面都考慮到了。
陸淵至今都沒有一個能夠真正付的修者同伴,因為小世界和辰皎都是絕對不能夠展現在人前的。
這也給他帶來了許多不便,可若是依據契約所表的容,那麼...
“師傅,容我再想想。還有一件事,我記著沖夷師叔有那種一心多用的法門,景巖真人曾說等我為真傳之后可以兌換,您看...”
陸淵仍沒把這法門忘記,景巖真人說的,他都記著呢。
“可以,去找你沖夷師叔兌換就行,沒有貢獻點就從我上扣。我沒有修行這法門的經驗,要是遇見問題,同樣能問他。
還有別的嗎?”
“還有就是煉方面上的難以理解的問題,以及實際作時上的的困難...”
......
......
真元涌出,小小的陣法里愈加濃厚。
朝白在一間并不起眼的獨立暗居舍之,四周盡是荒地,幾乎沒有人煙,他的面前是一個正在運轉的小陣法,正由他的真元催,緩緩發揮效用。
陣法里有半塊殘缺的石碑,上面的字跡只有一半,又似乎遭許多年的風霜侵蝕,模糊不清,約約只能辨認出一個‘青’字。
殘碑四周,是濃稠的鮮紅。
“老大,你不會在用我的搞些邪吧...我有點害怕。”
曹長明躺在床上,他的軀上纏滿包扎的布帶,仍有殷殷緩緩滲出。
一筷子登時飛過來,卻沒有砸到曹長明傷的腦袋上,而是牢牢釘在床板上。
“要師傅。邪乃小道,我不屑用之,這是最為正統的蘊養道法,正好借著你傷的用一用。
現在覺得怎麼樣?”
曹長明頭上也纏了幾道布帶,包住半張臉,但即便傷這樣,仍能從他剩下的半張臉上瞧出快意與自得:“我覺得,天門的弟子,也不是傳說中那麼不可抵抗嘛。
咳咳咳...”
這傷勢是他同天門弟子戰斗所得,數個月來,這已經不是第一次。
朝白似乎仍舊很了解天門弟子在諸界之中的分布,即使藏得很深,也能輕易找出來。
而在襲擊一天門據點之后,他又總能避開追蹤,以免暴行跡。
而這麼做的原因,從目前來看是找同境界的天門弟子,與曹長明生死相搏。
至于更深的意圖,他仍未表。
“那是自然,修行就只有那麼些路子,境界也就那麼幾個,除了依仗的法,實力差不了多。
天門弟子,確實比尋常宗門占些優勢,可天門的強大,主要還是擁有化神以及占據一界的資源。”
小陣法里的逐漸耗盡,出蒼白殘破的石碑。
朝白揮手抹去陣法痕跡,拿起臉盆大小的殘碑,放在曹長明床前,
“目前修者界域中還沒有那種吃下之后就能立刻痊愈的丹藥,只能給你買些加快恢復速度的,高等級的丹藥你又承不住,所以慢慢將養吧,在丹藥的作用下,過個幾日也就好了。
等你恢復,就把這塊石碑,當做本命法收起,將其妥善保管。
記住,要把它看作你的生命,絕不可拋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