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理還在辦公室外等著問是否確定明天的專訪順序。
沒有回應,只說:“再等等!”
累了,但腦子卻清醒得嚇人。
想起早上那場書店的短暫面,傅衍慈坐在對面,神疲憊,眼里卻藏著一種近乎卑微的期待。
“我想知道,我在你心里,還有沒有一點……哪怕只有一點的位置!”
那句“想挖出來時最疼的位置”,說得很輕,卻比任何一次怒吼都重。
走得干脆,沒回頭,也沒猶豫。
可現在,站在這落地窗前,眼里卻是一片酸。
不是不痛,是不敢再讓人看見還在痛。
抬手按住太,閉了閉眼。
助理推門進來,小心翼翼地問:“安總,要不要我幫您推掉明天上午的采訪?”
“不用!”
“可是您今天已經……”
“我說不用!”
助理一愣,只能點頭:“好,我會按原計劃安排!”
嗯了一聲,坐回桌前,翻開了筆記本。
《自語》系列最后一頁的修改稿還沒定下來。
拿起筆,一筆一筆描著圖,直到耳邊響起微信提示音。
沒看,一直畫到手腕有些酸,才抬起頭。
手機屏幕亮著,是Mark發來的消息。
【我剛從你家樓下走過,看你工作室還亮著燈,別再熬了!】
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幾秒,指尖放在輸框里停頓了一會兒,終究只回了兩個字。
【知道!】
過了不到一分鐘,他又發了一條:【你今天怎麼樣?】
沒回。
其實也不知道自己今天怎麼樣。
已經很久沒有認真想過這個問題了。
好像從假死那天起,就再也沒有什麼“好”和“不好”的概念了。
只有“能不能撐下去”。
撐過去,就是活著;撐不下去,就只能死。
把手機放下,起離開辦公室。
外面風有點大,天空灰蒙蒙的,看起來像要下雨。
沒有讓司機來接,自己一個人沿著街道往前走,踩著高跟鞋,走得很穩。
半路路過了一家便利店,進去給苗苗買了他喜歡的兒牛和一盒新的繪本紙,又順手買了幾顆潤糖。
站在收銀臺前排隊,前面是一對,男生遞過來一瓶酸,低聲問邊的孩:“你還想吃那個糖嗎?”
孩點頭,笑著說:“我想!”
那一瞬間,安然忽然有種說不上來的覺。
不是羨慕。
只是有點陌生。
曾經也幻想過這樣被人照顧、被人寵的小事。
可是傅衍慈從來沒有問過“你想吃什麼”、“你還想不想多待一會兒”。
他總是冷靜、理,把所有緒都看作弱。
那時候在他邊活得像個影子。
想靠近,卻不敢打擾。
付過賬走出便利店的時候,天真的開始下雨了。
小雨打在臉上,有點涼。
站在街角撐起傘,準備打車。
剛拿出手機,一輛悉的車緩緩停在面前。
車窗搖下,是Mark。
“剛好經過!”
沒說話,開門上了車。
他沒問要去哪里,只是說:“我送你回去!”
點頭。
車里很安靜。
過了一會兒,他才開口:“你今天去見他了?”
看了他一眼,沒有否認:“是!”
“然后呢?”
“他說想知道我心里有沒有他!”
“你怎麼回答的?”
“我說,有,是最疼的地方!”
Mark點點頭,沒說話。
看著他:“你不問我是不是后悔了嗎?”
“我不想聽答案!”
“你為什麼不想聽?”
“因為我怕我會忍不住問你,為什麼當初不是我!”
這句話一出口,車里忽然就更安靜了。
低頭,手指在大扣子上繞了一圈。
“對不起!”
“你不用道歉!”他看著前方:“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我沒有讓你等我!”
“我也沒說我等你!”他聲音低:“我只是剛好一直在!”
“你現在是不是覺得很委屈?”
“我早就知道你心里有他!”
“可你還是留在我邊!”
“因為我知道,就算你心里有他,你的未來也沒有他!”
嚨有點哽,閉了閉眼。
“Mark,我真的沒有力氣去了!”
“你不用我!”
“那你為什麼還不走?”
“我看著你活著,就夠了!”
車停在樓下的時候,手放在門把上,遲遲沒有下車。
他看著:“你是不是很怕,再去相信一個人?”
“是!”
“那你信我,不用你給我回應,不用你我,只要你讓我一直在你邊!”
搖頭:“那對你不公平!”
“安然,我從來沒想過要公平!”
“那你要什麼?”
“我只想在你快要撐不住的時候,不讓你一個人掉下去!”
沒有說話。
他沒催。
他們就這麼坐了一會兒。
最后是先開的門。
“謝謝你!”
他沒應,只是看著下車,關門。
走進小區的時候,風吹起了的大,回頭看了一眼,他的車還停在那里,沒。
沒再看第二眼,走進樓道,電梯門關上的時候,看著鏡子里自己的臉,忽然就笑了。
是那種很輕很輕的,帶著點疲憊的笑。
回到家,苗苗還沒睡,坐在沙發上等,抱著那本新繪本,小臉著靠墊,一臉委屈。
下外套,坐到他邊:“你不是說今天早點睡嗎?”
“我想你!”
心口一,摟過他:“媽媽在!”
他把臉埋在懷里,聲音悶悶的:“你是不是又去畫圖了?”
“沒有!”
“你是不是又哭了?”
“沒有!”
他抬起頭看著:“你騙我!”
抿著笑了一下:“好吧,媽媽哭了一點點!”
“那以后我不讓你哭!”
“好!”
“媽媽,如果你以后再難過了,你可以告訴我!”
“你現在還小,照顧好自己就好了!”
“可我是男子漢啊!”
笑出聲,低頭親了親他。
那一刻,覺得再難,也值得。
第二天一早,又開始新一天的行程。
從不是不累,只是知道,這世界不會為一個人的辛苦按暫停鍵。
不能停。
要繼續走。
走到哪一步,不知道。
但知道,不想再回頭了。
清晨六點半,天剛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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