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子微很輕地笑了聲:“那是我的家訓,你沒有。”
趙錦繁著氣道:“那就當日行一善,還有……”
頓了頓,堅定地告訴他:“我不信命該如此,也不要輕易放棄。”
“我要讓老天知道,趙錦繁眼前永遠沒有絕路。”趙錦繁道,“我七歲的時候是這樣說的。”
荀子微深深地了一眼,虛弱地道了句:“不必如此慷慨激昂,有沒有可能,要死的是我……不是你。”
趙錦繁道:“您應該也看出來了,那群‘水匪’是追著我來的。那群人三番四次要我的命,不會就這麼放過我,很憾以我現有的力量無法徹底清剿他們,但您可以。當然這需要您稍稍多費點力。所以我想同您做個易,如果這次我們能活著回去,請您務必替我將這群黨統統剿滅。”
荀子微從嚨里發出一聲嘶啞的嗓音:“好。”
當然,易完后,他們之間該怎樣還怎樣。
去往鄰村的路,看不到盡頭。趙錦繁推著推車一刻不停地趕路,實在撐不住了,才停下坐在田埂邊個氣。休息不到一會兒,喝幾口水,繼續趕路,一刻也不敢耽誤。明明是秋風送爽的天,額前頸上卻滿是細汗,手上不知何時磨起了一層水泡。
荀子微臉愈發不好,慘白干裂,鄉野地頭四下無人,趙錦繁也顧不得男之防,抬手往他額前探了探,發現他起了高熱。
連忙取了腰間水囊給他喂水。他盯著水囊口看了眼,又看了眼的,大概是介意這水喝過。但這里沒有別的水,趙錦繁了水囊口,重新遞給他。
他著頭皮喝了些水,把水囊遞還給趙錦繁。趙錦繁把水囊放在他旁,囑咐他有力氣就多喝點。
了汗,咬了幾口干糧繼續趕路,低頭見荀子微一直看著。
趙錦繁問他:“您一直看我做什麼?”
荀子微說:“你……很。”
趙錦繁毫無防備就被他來了這麼一句,臉“嗖”地一紅,側過頭避開他的視線。上滿是江水的腥氣和汗水的味道,衫不整,長發凌,額前碎發被汗水糊做一團,手上全是污泥和水泡,不知道在哪里?
他這是故意說反話損的吧?算了,他還有力氣說話,就是還能撐。
趙錦繁咬著牙繼續推車朝前走,等到月明星稀之時,終于看見田埂盡頭有座村落,村子里稀稀拉拉亮著燈火。
笑出聲:“仲父,快到了。”
荀子微沒力氣回話,但似乎用力朝笑了笑。
趙錦繁推著推車進村,紅著眼向村民打聽,附近有沒有能治重傷的醫館。
“夫君為
護我被水匪重傷,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去死,他若死了,我和孩子該怎麼辦?哪怕沒有醫館,只要是能治傷的辦法,我都愿意試。”
荀子微聽又胡扯,忍不住咳了幾聲。
看出他不樂意,趙錦繁白了他一眼,小聲道:“您以為我想嗎?我們這樣子,說是兄妹更可怕吧。”
荒郊野外孤男寡,衫不整,更何況上還穿著他的服。
荀子微閉眼,裝死認栽。
趙錦繁換著差不多地說辭問了好些村民,都說這里沒有醫館,只有間藥鋪,藥鋪掌柜對醫只懂些皮,看了荀子微的傷,搖頭說自己治不了。
不過他說這附近住著一位離娘,從前是京里人,見多識廣,村里人有解決不了的什麼問題,常找幫忙,或許知道該怎麼辦。
藥鋪掌柜是個熱心腸,聽了趙錦繁一番哭訴,放下手里的活,忙領著趙錦繁和夫君去找那位離娘。
幾人穿過兩道田埂,來到一院落。這間院落雖小,但很整潔,院子周圍的田地上種滿了稻谷,一眼不到盡頭。
掌柜的往屋里喊了幾聲,一位妙齡郎從屋里走了出來,盡管夜里線昏暗,趙錦繁依舊能辨出村民們口中的離娘是位姿極為妍麗的人。
離娘問清幾人來意后,請幾人進屋,看清荀子微肩上的箭傷后,道:“有個辦法可以試試。”
趙錦繁問:“什麼辦法?”
離娘道:“把爛掉的割了,再起來。這法子不一定能行,而且這地方找不到麻沸散,生割極為痛苦。”
荀子微朝趙錦繁點點頭。
趙錦繁道:“就這麼做吧,盡快。”
“要準備什麼?”補問了一句。
藥鋪掌柜道:“我知道,就和上次給我兒子割瘤子時準備的那些一樣,對吧?”
離娘道:“對。”
藥鋪掌柜道:“那我去準備。”
趙錦繁道:“多謝您。”
夜幽深,小院里屋燈火通明。
掌柜的和離娘合力將荀子微抬到平鋪的幾榻上。割前掌柜的遞了塊折好的厚帕子,讓他一會兒咬著,以免割的時候太疼,咬到自己舌頭。
趙錦繁坐在簾外等待,不知過了多久,聽見里頭傳來一聲悶哼。他忍著不發出聲,但趙錦繁依舊能覺察到他很痛苦。
握著手心,待到窗前紅燭流了一地燭淚,離娘才從室出來。離娘對趙錦繁說:“接下來兩日很關鍵,看他能不能熬過去。”
順便拍了拍的肩,表示現在可以進去見的夫君了。
趙錦繁掀簾走了進去,藥鋪掌柜正好心勸著荀子微:“你可一定要熬過去,不為了你自己,也要想想你夫人和腹中的骨。”
趙錦繁:“……”
仿佛看見荀子微本就難看的臉更難看了些。
藥鋪掌柜見趙錦繁來了,退了出去留他們小夫妻獨。
趙錦繁尷尬地坐在他床邊,也不知該說些什麼,好半天冒出一句:“您辛苦了。”
荀子微氣若游地“嗯”了聲。
趙錦繁道:“這兩天無論如何一定要熬過去,就是不為了您自己,也要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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