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者們雜七雜八地討論著,有些人甚至在謀論,說程遇商是不是得罪了某個圈大佬,被封殺了。
也有人說或許是作者本人對這本書不滿意,所以回收了各種版權。
總之眾說紛紜,卻沒有結論。
顧嘉年一頁頁往下翻著,心里的,只覺得這本書的驟然消失就像是它的結局一樣,轉折得突兀又荒誕。
距離約好的時間還有五分鐘時,沈教授終于帶著組里的研究生、博士生們座。
顧嘉年收起手機,一眼就看到了跟在沈教授后進來的鄭齊越。
他的樣子和一年前相比沒什麼變化,高大圓潤,方圓臉上戴著個圓框眼鏡,瞇起的眼睛顯得十分隨和。
鄭齊越顯然也認出了顧嘉年,笑著朝眨了眨眼睛。
所有人落座之后,沈教授起去洗手間。
鄭齊越恰好坐在顧嘉年的左邊,眼看著沈教授出了門,才歪頭過來沖打招呼:“你是嘉年妹妹吧?還記得我嗎?去年我們一起吃過飯的,還有遲晏。”
顧嘉年點頭,禮貌地朝他揮了揮手:“嗯,當然記得,鄭師兄好。”
鄭齊越的眉舒展開,小聲道:“不過嘉年師妹,你還真的是厲害,大一就能被沈老頭拉進組的,除你之外,上一個就是遲晏了。說起來,遲晏之前還專門給我打電話,要我幫忙照看你呢,現在看來是用不著我了。”
顧嘉年倒是從來不知道這件事,不詫異問道:“他讓你幫忙照看我嗎?什麼時候?”
“就這個暑假,應該是新生填志愿那會兒吧,”鄭齊越喝了口清茶,解釋道,“他說你想搞學,問我現在沈教授組里還招不招本科生。”
他說到這里,咋舌道:“不過那次我們的通話被沈老頭聽到了,他們倆好像又大吵了一架,也不知道到底是為了什麼。事后遲晏還專門告訴我,讓我別在老頭面前提你們的關系。好在師妹你自己爭氣,這不最終還是條條大路通到羅馬了嗎哈哈。”
顧嘉年沉默地看著眼前白的桌布,腦子里有點的。
程遇商與遲晏之間微妙的關系,遲晏提起《荒原》時極差的緒,《荒原》的驟然下架,以及遲晏和沈教授之間不可調和的矛盾……
這些線索組合在一起,似乎有某種指向,可卻思索不出。
鄭齊越和顧嘉年打完招呼,百無聊賴地看了會兒菜單,順便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幾個生們還在討論剛剛的事。
他沒頭沒尾地聽了幾耳朵后,便興趣地問道:“你們是在說程遇商地的《荒原》?這本書還不錯的,發生什麼事了嗎?”
溫熹冉便又從頭給他講了一遍。
鄭齊越覺得有些不可思議:“還有這種事?一般來說書都出版了,怎麼會回收版權?而且這可是程遇商,當代青年作家第一人,可不是什麼無名小卒啊。”
“是啊,我們也覺得很奇怪。不過不管是程遇商工作室還是劇方、出版社,對這件事都緘口不談,讀者們也很難知道幕吧。”
鄭齊越攤了攤手:“也是。”
他說著,又看向顧嘉年,回想了一下,隨意地說道:“我記得遲晏好像還蠻喜歡程遇商的,他現在又是這個圈子的,或許他知道原因?”
顧嘉年的注意力完全被他的前半句話吸引,微微睜了睜眼問道:“……喜歡?”
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用這個詞來形容遲晏對程遇商的態度。
鄭齊越不太確定地抿了抿,而后解釋道:“其實我也不知道,但大二有段時間,遲晏每天都在看程遇商的書,不對,應該說不是在看,而是在研究。”
“……研究?”
“嗯,”鄭齊越好笑地回憶道,“走火魔的那種。遲晏這個人一向天賦異稟,對待文學的口味又刁鉆,我還從來沒見他像那樣鉆研過某個人的書呢,我猜他肯定是很喜歡程遇商的作品吧。那段時間,他每天都窩在寢室里,把程遇商的十幾本小說全都翻爛了,一個字一個字拆開來研究,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有什麼特殊癖好呢。”
他說到這,余瞥見沈教授推門進來,便立刻止住了話頭。
在沈老頭面前不能提遲晏,不然老頭準得跳腳。
*
沈教授吃完飯便走了,幾個師兄師姐們提議去附近玩劇本殺,顧嘉年借口下午還有兼職,回了寢室。
坐在桌前,看到臺外面開始飄雪。世界變得很靜,青蔥的晝山慢慢籠上一層冷白。
顧嘉年覺得很,想要拿水杯,卻發現自己的手有些抖。
太跳著。
呼吸紊。
那些無數細節里無厘頭般的線索,逐漸在腦海中清晰排列開,逐漸型。
硯池這個筆名在遲晏讀大二之后,銷聲匿跡,最后一本《驚蟄》連載到一半戛然而止。
之后,遲晏開始潛心研究程遇商的書,拆解他的文字和風格。
《荒原》發表于四年前,遲晏大三的時候,剛出版便獲得好幾個文學獎項。
《荒原》這篇小說前后不一的基調,遲晏那日隨口說的那個覺得更符合原文的驚悚結尾。
大四那年,遲晏因為某種不可言說的原因,同他的恩師沈教授決裂,直到今日。
……
某個荒唐的念頭被四面八方的水推上了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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