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室殿正劍拔弩張,一片肅殺。
沈昭站在龍案前,氣得膛起伏不定,指著溫玄寧怒道:“你別跟朕扯什麼兩相悅,這婚姻大事從來就是父母之命,妁之言。你堂堂世家出,拐帶了良家子私奔,就是罔顧宗法,不守禮教!朕今兒不是以皇帝的份跟你算賬,是以元祐兄長的份,你過來,先讓朕打一頓,后面的賬再慢慢算。”
溫玄寧被侍扣著胳膊,掙不得,盯著沈昭手里的子,驚駭不已:“這子也太了!”
他見沈昭眉目森冷,毫無容余地,不發,哀哀求道:“陛下,表哥,姐夫,饒我這一回吧,我知道錯了……”
沈昭驀地將子往后一拉,冷聲道:“錯在哪兒了?”
溫玄寧默了默,抻著脖子道:“我應當正兒八經地提親下聘,明正娶元祐,不應當拉著私奔。反正我們深似海,比金堅,任誰都別想拆散我們!啊……”
他見沈昭揚起子打過來,慘一聲,猛烈掙扎,甩開侍,直往殿門外跑,邊跑邊喊:“姐姐,救命啊!”
魏如海領著衛追他,邊追邊在心里樂呵:這未來駙馬爺腦子是靈,知道這個時候喊天喊地都不如喊姐姐管用。
這個念頭剛落地,便見浮橋那邊織錦華蓋,彩明艷,皇后乘著步輦到了。
溫玄寧連滾帶爬地鉆進瑟瑟懷里,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訴:“姐,你可得管管,姐夫他要打死我。我可是你弟弟啊,他如此不留面,我看他心里分明是沒有你。”
第80章 80章
魏如海領著衛追過來, 邊氣吁吁地朝瑟瑟躬揖禮,邊道:“溫……溫大人,圣……圣駕面前不得無禮, 快……快隨老奴回去, 陛下還等著您的。”
玄寧淚眼汪汪地看向瑟瑟。
瑟瑟從步輦上起,被漫斜的夕茫一朝,頭一陣陣發暈, 往石階上邁的時候踉蹌了幾步,險些栽倒。
梅姑和婳眼疾手快地自兩邊扶住。
大殿里傳出沈昭暴怒的聲音:“把他給朕抓進來,宮闈地, 大呼小何統!跟你說, 姐姐也沒……”
他一抬頭, 正見瑟瑟進來, 嗆了一下,表霎時僵住, 訕訕地把后面的話咽了回去。
姐姐來了,還是管用的。
沈昭收斂起一臉橫飛的怒意,緩和了神,迎上來, 握住瑟瑟的手, 溫道:“這大冷的天,積雪路的,你過來干什麼啊?我晚上會去陪你的, 有什麼話不能等晚上說啊……”
瑟瑟冷淡地瞥了他一眼,把手收回來, 道:“我怕到了晚上, 我弟弟就要被你打死了。”
沈昭斜睨魏如海, 飛過去薄刃眼刀,魏如海萬分惶恐,弓著子幾乎要把頭鉆進地磚里。
饒是如此,可當著瑟瑟的面兒,沈昭卻不敢發火,只有暫且陪著笑哄一哄妻:“我這是在嚇唬玄寧,他闖下這麼大的禍,膽敢拐公主,這要是放在別人上,我早發落了。可就因為他是你弟弟,不看僧面看佛面,我不會正兒八經置他。但話說回來,就算不置,總得給他些教訓,不然他不知道厲害。”
他邊說著,邊扶著瑟瑟去殿,南窗邊鋪了厚厚的蜀錦榻子,焚蘼蕪香,清馥四溢,溫暖如春。
瑟瑟彎坐在榻上,將胳膊搭在梨花幾上,打了個哈欠,出些許疲累,漫然道:“你說得都在理。”
玄寧登時急了,忙道:“姐,這事可不全是我的錯,憑什麼就打我!”
沈昭聽瑟瑟沒有一門心思不分是非地護短,正暗喜,忽聽玄寧這樣說,那剛熄下去的邪火騰得竄上頭,狠瞪向玄寧,火星‘噼里’四濺。
玄寧怯怯地回脖子,嘟囔:“是有人想棒打鴛鴦在先,把我們得沒辦法了,才出此下策。”
沈昭當即怒道:“你還有理了?這婚姻大事自古以來都是父母之命,妁之言,哦,家中長輩不同意,你們就私奔啊——你就拐元祐私奔啊?這跟巧取豪奪有什麼差別?”
玄寧氣道:“您憑什麼看不上我啊?臣堂堂萊侯和蘭陵長公主之子,儀表堂堂,年及第,人品端正,從不在外拈花惹草。臣對元祐一心一意,元祐對臣也是芳心傾許,我們兩相悅,憑什麼要來拆散我們?”
憑什麼要拆散……玄寧自是心中有數的。
朝堂上爭斗日益激烈,他在廟堂,自耳濡目染,在權一事原比尋常人嗅覺靈敏,皇帝陛下和母親已勢同水火,自然不會愿意自己娶他的妹妹。
若不是瑟瑟在這兒,借他十個膽子也不敢跟皇帝理論。如今難得有姐姐撐腰,他就算心里再發怵,也得把話講清楚,為他和元祐搏一搏。
沈昭何等人,一眼就識破了他那點小伎倆,也不跟他生氣了,只坐在瑟瑟側,慢悠悠道:“看不上就是看不上,朕自家的妹妹,想嫁誰就嫁誰,你管不著。”
玄寧被這麼不輕不重的一噎,惱怒,愈發口不擇言:“這話說得真好。當初您要娶我姐姐,父親同臣也不樂意。天家富貴如何,尊容顯赫又如何,這些我姐姐原就不缺。只是這夫君的人選,冷厲狠,城府幽深,我們還怕吃虧呢。可反對有什麼用?不還是該娶的娶,該嫁的嫁。臣就不明白了,同樣的事,同樣的姻緣,您能娶姐姐,臣憑什麼不能娶元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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