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季節,天黑得早。
涼風漸起,院子里枯葉漫天飄落,散在石桌、鵝卵石小道上,顯出幾分凄清的。
裴家老宅大門前,有棵老槐樹 ,二十幾年過去了,樹干卻依然筆直而立。
樹蔭遮住了大半個庭院,只剩斑駁的樹影從隙中出,投到與隔壁沈家那條僅有五十米寬的小巷子里。
“確定只要送你到這里,不用我陪你進去?”
布加迪黑夜之聲在裴家老宅附近的路口停下。
薄宴辭骨的長指有一下沒一下地輕叩方向盤,轉頭看向副駕駛的裴梨。
“不用,吃頓飯就走,你不是七點鐘要開線上會議,再不走要遲到了。”
裴梨點開手機主屏幕給他看時間,解開安全帶準備下車,手腕卻被一力道拽住。
回過頭,“干嘛?”
薄宴辭不聲拿起自己的手機,點開微信,眉梢輕挑,在眼前晃了晃。
“加個微信,留個電話,不然我老婆丟了上哪兒去找?”
斷聯六年,他當然有辦法弄到的聯絡方式。
可偏偏,他不想以那樣窺探的方式。
他要明正大,和面對面的添加回來。
“噢,加吧,你掃我。”
裴梨想起當年強行被送走,手機是在去機場的路上被裴世宗直接從淮京大橋扔進江里的。
因此,失去了所有與淮京好友們的聯系方式,徹底在淮京杳無音信。
‘滴’的一聲機械音,【你與用戶37.2℃添加好友功,現在可以開始聊天了。】
“手機號碼。”
“177XXXX1668。”
裴梨報完電話的下一秒,手上的手機淬然響起一串鈴聲,139開頭的號碼瞬間映眼簾。
愣愣看著,隨即耳畔男人低磁的聲音,仿佛羽劃過耳廓:“你老公的電話記得存好,我盡量提前結束會議過來接你,別跑。”
“我又不是三歲小朋友,不用你大老遠來接。”
裴梨對于他從同桌突然轉變為老公的份,多還有點不太適應。
“乖一點,等我來接你。”
男人低頭,修長指尖在備注框里輸【老婆】兩個字。
再抬頭時,溫炙熱的眼神幾乎能將溺斃其中,“走了,有事給我打電話。”
訥訥地點頭,推門下車。
車調轉方向,很快消失在路口。
盯著那個黑白琴鍵的頭像,再看到那個37.2℃的用戶名,小聲嘀咕:“他這個37.2℃是幾個意思?”
......
“討厭,這地方離裴家僅有一道高墻,你就不怕被裴家人看見?”
人黏膩的聲音遠遠從巷子里飄出來,接著就是男抱在一起吻得難舍難分的場面。
“你不就喜歡刺激嗎?”
男人穿著白休閑服,摟腰的手掌不安分往擺探,眼底翻涌。
他形廓被迷蒙的影拉扯得模糊不清,眉宇間出幾分玩味,“再說了,你穿這樣來找我,不就是想......”
后邊的話他故意低了嗓子,尾音拖得極長,像勾魂似的纏繞在人耳邊:“不就是想做麼?”
“渝北.....說什麼呢,我就是想你了。”
人呼吸愈發急促起來,雙頰緋紅,目含,纖細手臂環上他的脖子。
“好了,別鬧,等我應付完裴家的晚飯就來陪你。”
男人低笑,手攬住盈盈一握的柳腰,將整個人往懷里一撈,兩人合得更實。
“你要是真為了裴梨那個生慣養的千金小姐拋棄人家,人家可是會傷心的。”
材妖嬈滿,穿著暴,濃妝大紅。
兩人拉拉扯扯好一會兒,最終沈榆北忍不住再次將人抵在墻邊深深吻了上去。
抬起一條勾在他腰上,嗓音嗲:“親的,你說跟逢場作戲就是為了拉投資,不會騙我吧?”
沈榆北憐惜的的臉,眼里滿含:“當然不會騙你,裴家如今的財力在我沈家之上,若能得到裴家的資金支持,沈氏說不定哪天就能躋進淮京富豪榜前三百,到時你就是我明正娶的沈太太。”
兩人的對話一字不差全數落裴梨耳中。
狹長的眼尾微挑,瞥見里邊滿含春的場景,頓時犯起了惡心。
本來,以為是哪個住在附近管不住自己下半的渣男瞞著妻子出來跟小三私會,全當沒看見回家洗洗眼睛也就罷了。
沒想到,這倆貨跟認識,而且還是老人。
沈榆北,爸口中值得托付終的好男人。
秦貝妮,二嬸娘家乖巧懂事的親侄。
天化日,朗朗乾坤。
這倆蠢如豬的貨在家門口抱在一起互啃不算,還想拿當怨種?
剛回國,招誰惹誰了?
跟有病似的.......
裴梨拿起包擋臉,放輕腳步小心翼翼挪到墻角后蔽,出手機關掉靜音,開啟高清錄像模式,放大鏡頭聚焦,心里那一個爽歪歪:【喜歡刺激是吧,本小姐陪你玩點更刺激的!】
......
晚上六點五十分,裴家餐廳。
長長的紅木桌上擺放著各種致可口的菜肴,其中有好幾道都是裴世宗吩咐廚房給兒準備的。
裴老太太坐在主位,沿著長桌兩側,左邊坐著裴梨、沈榆北、裴世宗和林素。
右邊則坐著二房的一家三口,裴世桉、秦雅嫻和他們十九歲的兒子裴燃。
“梨梨,這是爸爸特意讓廚房做的糖醋小排,爸爸記得你以前最喜歡吃了。”
多年未見的兒回家,當著沈榆北的面,裴世宗顯得格外熱絡,連忙親手夾了一塊排骨放到碗里,笑容慈。
“謝謝爸。”
裴梨對他突如其來的慈心里沒有什麼,臉上掛著淺淡的笑,不經意將碟中的排骨撥到一邊,垂眸喝了口湯,禮貌應聲。
雖然,早已對裴世宗失頂,但在有外人在的況下,該有的禮儀教養還是得做足的。
“你的房間已經傭人打掃干凈,床單被罩都是按你的喜好買的。”
裴世宗自然是看到那塊被撥到一邊的排骨,也不像平常那般冷臉,反而在飯桌上不停地給兒夾菜,對噓寒問暖:“你許久沒回來,看著比出國之前瘦了不,來,多吃點。”
“既然回國了,就別住外面的酒店了,一會兒吃完飯陪爸爸下盤棋如何?”
老宅沒發生大火之前,父倆的關系很是融洽,偶爾也會在晚飯過后殺兩盤。
裴梨的棋藝一般,每回一起下棋,裴世宗就會適當放水,把輸贏權由兒。
久而久之,父倆便培養出了某種默契——
只要裴世宗覺得兒快輸的時候,他便會停止進攻,等待時機給兒放水。
這樣的相模式,一直持續到那場變故,被無送出國。
“梨梨?”
裴世宗又喊了一聲。
“好啊,很久沒跟爸爸下棋了,您這麼一說,還真想和您真刀真槍殺一盤,這回您可不許再讓著我了。”
裴梨回神,莞爾一笑,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稀松平常。
“你個小鬼靈。”
裴世宗心里驀然松了一口氣,一如從前回以兒寵溺一笑:“這可是你說的,爸爸可不讓你了。”
他這麼一笑,令裴梨心頭發酸,明明以前也會抱著父親的胳膊撒,有媽媽疼,有哥哥寵。
現在呢,除了裴家大小姐這個虛無的份,好像什麼都沒有了。
主座上,裴老太太見父倆時隔多年并沒有想象中生分,蒼老的臉頰堆滿笑容,溫婉慈祥:“我們梨梨啊,真是越來越漂亮了,幾年沒回來,都快認不出了。”
繼而看向孫邊的沈榆北,“渝北,你跟我們家梨梨同齡,朋友了嗎?”
“還沒呢,。”
沈榆北端起酒杯輕抿,語調溫潤,態度謙遜。
裴老夫人點頭:“若是有喜歡的姑娘,可要告訴,還能幫你撮合撮合。”
“不瞞您說,我其實.....有喜歡的姑娘。”
“噢?是哪家的姑娘這麼好的福氣?”
裴老太太怎會看不穿他的心思,揣著明白裝糊涂罷了。
這麼一問,眾人略帶好奇的視線全部聚集在沈榆北上,他靦腆的撓撓頭,儼然一副鄰家頭大小伙兒的單純樣兒。
他角邊噙著抹恰到好的笑,視線瞟了一圈回到側裴梨這里,眼神意有所指,語氣帶著些許不好意思:“梨梨,其實.....我很早之前就喜歡你了,你.....你能做我朋友嗎?”
在座的人,紛紛放下筷子,一臉磕CP的表。
“我說沈家小子怎麼都不朋友,原來是惦記著我們家梨梨啊!”
裴梨的二嬸秦雅嫻笑搭腔:“梨梨出國那年你們也才高中剛畢業,這時間過得可真快,一轉眼,你們都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了。”
“梨梨啊,你今年也二十五了吧,二嬸覺得沈家小子和你般配,不如找個機會兩家一起吃個飯,讓老太太幫你們把婚期定了多好......”
秦雅嫻話音未落,裴梨端起紅酒仰頭一飲而盡,‘咚’的一聲悶響,玻璃杯被重重擱在桌面。
方才進家門前巷子里令人作嘔的畫面還浮現在腦海,這會兒就當著家人的面臉不紅心不跳說喜歡?
果然,他的喜歡足夠廉價。
神淡淡未有一容,視線在秦雅嫻和沈榆北之間橫掃一圈便迅速收回,扯了扯角,肅聲道:“抱歉沈先生,你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二嬸要是覺得沈先生不錯,倒不如他給你做侄婿,也不用麻煩選黃道吉日,明天就可以領證,與你親上加親,豈不更好?”
“你.....”
秦雅嫻沒料到會這麼說,咧開的笑瞬間凝固,藏在桌底下的手了。
裴梨無視對方僵在臉上的笑,視線重新落回沈榆北上。
語調始終平緩,空靈悅耳的音響徹在餐廳,似裹挾冷玉清霜:“沈先生,秦貝妮都到門口了,你怎麼不喊一起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