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開口,高世軍便先被那雍容沉著,又全無子婉的清朗嗓音攝在原地。
這番話,貌似贊揚高世軍,卻又提起高世伍歸順南朝的事,是有意無意地提醒他,高氏兄弟遭本國國君舍棄,卻南朝的接濟,方有今日立之地。
高世軍神微,心道此人果然不同凡響。
在此之前,他想象不出一個人當皇帝會是什麽樣子,眼下他見到了,這個人上,帶有一種與生俱來的貴氣與膽魄。
一個人的姿態可以假裝,眼神卻不能,注視自己的眼神中,沒有毫的畏懼與躲閃。
胤鸞君是高世軍見過的人中打仗最猛的,可這會兒他站在南朝帝邊,帝的氣勢全然不曾被住。就像鱗盤踞的金龍拱衛著一顆驪珠,明珠之,至大至明,無人能夠抵擋的芒。
往那裏一站,便是天威浩。
高世軍現在有些相信,胤鸞君是教出來的了。
“皇帝陛下遠道而來,高某有失遠迎。”
高世軍說完這不倫不類的開場白,反應過來,周旋這一套在智計多端的漢人面前不管用,他使心計從來贏不過胤鸞君,何況是他的王上。
高世軍索開門見山:“陛下,我曾聽胤鸞君說過一句話——‘漢胡一家,和睦共’,敢問此言當真嗎?”
謝瀾安道:“你若不信,也不會與我軍并肩作戰,走到這裏。”
一語道破高世軍的試探,高世軍默了默,反而放松下來。
他張目了四周不屬于他悉的徽旗,幾只南歸的秋雁掠過北的長空。高世軍直視著謝瀾安,問道:“人生而有族群,生而不平等,這件事,非人力所能及,陛下如何能扭轉乾坤?”
謝瀾安同樣看著這卷髯胡將的雙眼,道:“人生而不平等,但可以活而平等。”
“人生而有貴賤,卻可以用教化規條管束貴胄,托舉寒庶。為了這一天的到來,須先平定戰火,使百姓安土樂居,這便是朕需要諸位猛士去做的事。”
“朕今日之言,三軍可共督之。假若有一日朕違此言,令百姓再淪苦海,那麽君不配為君,臣也不必再為臣。”
高世軍瞳孔猛地震。
從古至今,從沒有一個皇帝敢暗示臣子可以造反。
得有多大的自負,又有多大的自信!
謝瀾安微微一笑,徐聲說道:“初次見面,高王的這個‘王’,便當作朕贈予閣下的見面禮吧。朕另賜一‘猛’字,高猛王,可與將軍匹配否?”
胤奚目輕。
大治立國後的第一位異姓王!
“其餘立下戰功的將士,皆按功封賞,犧牲之人,刻名立碑,恤家人。”
高世軍卸刀跪地,心服口服。“臣,領旨謝恩,願為吾皇肝腦塗地!”
韓火寓看著陛下收服桀驁將臣的手段,不暗中點頭。
他比手請陛下巡閱三軍,餘瞟見落後一步的胤奚,見他眉目舒朗,風度翩翩,與兩個時辰前那個沖出去要吃人的煞神簡直判若兩人——那約仰的角,居然是在笑?
韓火寓嘆為觀止地打趣:“胤爺,猛王都獲了封號,您這位平定河西的功臣,是不是也該給自己爭取爭取?”
謝瀾安回頭,頗覺新奇地看看胤奚:“胤,爺?”
胤奚嚨一,眸底暗翻湧。
接下來,謝瀾安在查檢軍容的過程中聽韓火寓彙報軍務,胤奚陪伴在側,一直沒有說話。
用兵喜聚不喜分,兩方人馬在長安會師,士氣高昂,意不可擋,下一步攻取潼關,便是指日可計的事了。
故而隨行的幾位將領,都難得松弛下來,臉上出輕松的笑意。
待謝瀾安檢閱畢,下榻小歇,胤奚將帶到自己的帳閣中。
那簾帳一落下,胤奚轉就把人堵在門邊,修長勁瘦的影罩上去,呼吸沉沉地看著謝瀾安:“再一聲。”
謝瀾安被他作的手箍得上發熱,反應了一下,才明白過來,好笑道:“聽上癮了?
“和郎、陛下……做什麽都上癮。”胤奚盯著那嫣紅如果的瓣,被遲遲地吊著,呼吸越來越急,頭頸傾低,張口含上去。
重逢之後第一個沒有阻礙的吻,契合深,滾燙漉,兩人同時低唔出聲。
更地在一起。
“衰奴……”
謝瀾安舌酸了,偏頭息的間隙,眨著水波矇瞳的雙眸,“我許你永無君臣之謂。”
“不,你就是我的陛下——”胤奚嘗足了水泛濫的甜果子,心暢快,兩眼彎彎,“我是陛下的皇夫。”
他這副自顧自定奪,自顧自得意的模樣,褪去了嚴厲的面,讓謝瀾安有點想笑。
胤奚顧忌謝瀾安一會兒還要見人,不敢親腫。
忽然見笑靨,恰如春林綻放,落英繽紛,胤奚形靜止瞬息,避開的,驀地拉開子的領。
回巢的倦鳥埋進他已久的雪白巒地,兇狠地吮舐。
謝瀾安睜圓了水潤的烏眸,輕涼氣,後折的腰被一雙手掌穩穩扣著。
帳壁上掛著的茱萸一粒粒紅珠輕,大帳外懸掛的鐵馬丁零作響,親衛們放輕腳步來回巡守的聲音若若現。
謝瀾安咬不發出一點聲音。
掐他,被僨張的燙得手心出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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