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謝令窈早就寫了信去天香鎮的布坊,讓他們專門留了一批質量最上乘的出來準備著,以便隨時可以裝船。
如今天氣暖和起來,河面不再結冰,簡州的船一路從水路過來,不過三天便能到。
謝令窈打算趕在五天之開張,便愈發忙碌了起來。
原本是想連二層的鋪子一同買下,也去同店主談過,可人家生意做得好好的,哪怕謝令窈出價甚高,對方也不為所。
謝令窈雖有憾,也不強人所難,卻不想沒過幾日,店主竟又主聯系上,愿意將鋪子賣與。
謝令窈自是歡天喜地拿了下來。
只是許多場合不適宜自己親自出面,邊一時半會兒又無可用之人,從簡州帶來的下人學的都是如何伺候人,要讓他們做買賣上的事,確實也有些為難他們。
再三思忖后,謝令窈決定厚著臉皮去請柳辰幫忙。
正好幫他鑲的玉也該拿給他了。
柳辰聽了謝令窈的難,當即給了謝令窈兩個得力之人暫用。
一位年歲稍長的,可做掌柜,為人圓明,最是懂得拿人世故。
一位年輕男子,看著清秀斯文,實則口舌犀利,極擅談判對弈。
有了這二人,謝令窈便是如虎添翼,柳辰給的人,是信得過的,便將一切全權由二人打理。
忙了這幾日,謝令窈終于是得以休息個一日半日的。
歇下來才突然想起似有好幾日不曾見過江時祁了。不過謝令窈倒也沒放在心上,畢竟知道江時祁這人,一向忙得見首不見尾。
算了算日子,明日該進宮見太后了,便用了飯早早睡下。
第二日一早,謝令窈剛出梧桐居,便見了江時祁。
“走吧。”
即便謝令窈確定江時祁是在同說話,謝令窈還是忍不住環視了一周。
“我麼?”
江時祁似有些無奈,冷峻的眉眼微微化開:“不然呢?我記得你今日該進宮見太后的,走吧。”
每次進宮見太后娘娘,為了儀態端莊,謝令窈都是天不亮便要起床梳洗打扮,故而馬車一開始搖晃起來,謝令窈便忍不住犯困。
江時祁看著小巧的腦袋一點一點地不住往下耷拉,很想用手幫托著,但他知道,他只要敢手,必定要重重挨上一掌。
“你做什麼?”
謝令窈看著一本正經將手到下下的男人,有些慍怒。
“幫你托著。”
江時祁心想,那一掌有什好怕的?
謝令窈:“……”
果不其然,江時祁手上被狠狠拍了一下,他面無表地把手收了回來,轉而拿出一包點心放在兩人之間的小桌上。
“既然不睡了,先吃兩口東西。”
謝令窈起太早,沒什麼胃口,李嬤嬤左勸右請,都沒能讓張口喝上一口粥。此刻天已大亮,的確倒也了。
只是想到若是口脂掉了還得再補,又覺得有些麻煩。
江時祁將油紙包打開,里面的糕點一看就是已經改過刀的,小塊小塊的糕點上被江時祁順手了一小巧致的銀制餐叉。
“吃吧,不會粘掉你的口脂。”
謝令窈舉著被江時祁送到里的餐叉,臉微變,最后卻是什麼話都沒說,小口小口吃了幾塊點心,又喝了一杯滾燙的茶水,才擁著江時祁讓人拿進來的毯沉沉睡去。
等再醒來時,馬車剛好遠遠停在宮門開外,兩人一起進了宮門后,謝令窈自去尋太后,江時祁則去見皇上,便就此分開。
謝令窈到了太后宮中,卻是沒料到會在此遇見邛偤公主。
瓊枝公主似在間同太后說著什麼要事,太后邊的宮便給謝令窈奉了茶,請稍坐片刻。
“謝小姐。”
方才還在外邊兒賞花的邛偤公主此刻也進了屋,坐在了謝令窈的對面。
謝令窈放下手里的茶盞,笑道:“公主安好?”
邛偤公主今日穿的是邛偤特有的服飾,可整個人的氣神比上次謝令窈在懷榮侯府見到時還要差。
“大黎風水養人,我自是好的。”
謝令窈勉強笑了笑,夸贊道:“公主上這裳可真好看,早聽說邛偤的繡娘技藝奇巧,今日得以親見,實乃幸事。”
邛偤公主自嘲一笑,低頭扯了扯上的裳:“太后娘娘說沒見過邛偤的裳,讓我穿來給瞧瞧。”
謝令窈瞬間明白了心里的苦楚。
在異國他鄉,這服,別人說場合不合適,讓就得,把自己塞進大黎的裳里;太后想見稀奇,讓穿,就得穿。
像個件兒,被戲耍被擺弄。
可謝令窈卻知道太后的本意并非如此,有如此手段和魄力,絕非拿人取樂之輩。
大抵只是真心想瞧瞧。
“都說邛偤的服飾獨特又好看,這深宮無趣,太后娘娘自是覺著好奇。”
邛偤公主置若罔聞,突然道:“你覺得我可憐?”
謝令窈神一凝,見四下無人才輕輕吐了一口氣道:“公主何出此言?”
“我最不喜歡跟你們大黎人說話,拐彎抹角的,我不喜歡。你看我的眼神明明就帶著憐憫,為何又非不承認?“
謝令窈笑而不答,卻問:“公主,邛偤到大黎遠麼?”
“自然遠,我趕了一個月路才到!”
“這天下,沒有幾個子走過公主這麼遠的路。你不該被憐憫,而應該被敬佩。我不是在憐憫公主,我并沒有那個資格。只是,你我同為子,我能看到你的艱辛與不易,對你獨異國他鄉的孤獨與惶然有幾分同罷了。”
邛偤公主轉過頭去,語氣染上了一茫然。
“你們不覺得我是個怪麼?”
謝令窈堅定又溫的聲音輕輕響起:“公主是邛偤最明的明珠,怎麼會是怪?只是有些人見多怪罷了。你的眼睛很,比我最昂貴的那顆藍寶石還要剔澄澈,你不該藏起來,不該覺得自己是個異類。”
邛偤公主有些扭地把頭轉了回來。
“你們大黎人說話還怪好聽的……”
謝令窈眨了下眼睛,盈盈笑道:“我這可是發自肺腑。再者,既來之則安之,公主若總是這樣在意別人的目,這日子也就不好過了。”
邛偤公主自嘲一笑。
“異國他鄉,可不就得看著別人的臉過日子麼,我還能隨心所不?”
“話雖如此,可公主在邛偤之時難道就真的完完全全可以悠游自在?不論在何都是要規矩、禮法的限制,公主何不看開些?”
自在?倒也不自在,作為一國的公主,百姓供養、自然也有自己的職責。
上有擔子的人,從不知道何為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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