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月見心都被他碎了,如此可憐見的,不得來哄哄?
“那有什麼,探微喜歡,哀家和陛下一同你‘哥哥’……”
“……”
那倒確實是不用了。
姜月見稍稍推開他,將紗罩落,于門后拾起了自己來時拋下的披風,籠在上。
“臣送太后——”
話音未落便被打斷:“不用了,玉環還在太醫院外等著,哀家先走了,你這里還有一堆殘局等著收拾,留步吧,哀家回了之后,明早著人來傳旨。”
太后娘娘姽婳的影子,似山中的魅,他眼力極佳,能看到外的黑袍,姜月見的極白,恰如月夜下瓦檐間的一捧積雪,清冷瑩照。
蘇探微停在床邊,目不斜視,直至整理好襟,手示意留步,便徹底走出了清芬齋。
這一去,恐怕是私會再難。今后再見,便是在金殿之上,是鑾座之上雍容華貴的太后,他則是一旁侍立,連看娘娘一眼,都是僭越和失禮的六品小。
為他分一眼的神,都形同施舍。
這和儀王、隋青云之流一樣的覺,讓他到有些無法接。
蘇探微腳邊是淋淋的腸,他皺眉看了一眼,兩指拎起來,胡丟進了盥盆。
只有一夜了,索不收拾了,他躺回了已經地的榻,閉目。
姜月見出了太醫院偏門,玉環挑燈等候,看到娘娘歸來的影那一刻,心道,怎麼去了那麼久,莫不是蘇太醫依依不舍,不肯放人?
今夜是個特殊的夜晚,對于蘇太醫而言,這是個離別之夜,他的緒只怕是會很失落。
而對于娘娘,這一夜普普通通的,要說有特別的地方,便是換了個地方私會。
但看娘娘芳澤加,更添紅潤的面龐,玉環咽下了快要出口的話,心里頭卻想著那一定是極痛快的一件事,怪不得有些子會恨嫁的。
姜月見一手挑起玉環遞來的長柄宮燈,將外披攏了攏,曼聲:“回吧。”
*
自從攜帝即位,做了太后,姜月見一改從前睡到日上三竿的陋習,天才放亮便起來了。
起來后,第一件事便是下旨,送蘇探微出太醫院。
他當初要進太醫院,如今要離,姜月見猜測,是他辦了自己想要辦的事了,多留無益。像他這樣矜傲,崖岸自高的男人,想也可知不會長久束縛于太醫院,淹沒才華。
姜月見停了筆頭,墨跡風干,端起圣旨左右看了看,便讓孫海拿去了。
楚翊窩在母后懷里,小臉因為困倦皺著,孫海一走,他便迫不及待地問母后:“母后,為什麼要把蘇哥哥調走,他不留太醫院了麼?”
那可怎麼辦,母后懷有不能言說的病,只有蘇太醫治得了,他如今走了,誰來為母后治疾?
姜月見意外,怎的蘇探微走,楚翊像是比自己更舍不得。
“英兒,你是,很喜歡那個太醫?”
楚翊反問:“難道母后不喜歡他嗎?”
難道母后是因為,不喜歡那個太醫,才要將他趕走嗎?
這話倒問住了姜月見,幽幽道:“母后怎會不喜歡他呢。太醫至起居郎,他這不是升了麼?再者說,他以后要日日到陛下這里點卯,例行公務,只怕陛下以后見他都會見煩了。還有,陛下在他跟前,請謹言慎行一下。”
楚翊不懂:“為何?”
蘇太醫,是可以抱著他穿行龍雀天街,給他買豬面,送他夢中的生辰禮的人,楚翊和他相一直都很輕松,母后突然這麼說,楚翊不明白。
太后娘娘曲指彈了彈陛下的小腦門,“他以后是要負責記錄你的言行,歲末,將這些東西裝訂稿,以后,是會留在史書里邊的。你祖父在位時,就因為筵席上吃醉酒多說了一句醉話,說,要興建百座行宮方便南巡,一世英名,偏就在史書里留下了這讓人詬病的一筆。”
楚翊已經開始涉獵史冊了,倒也有人對他提起過這段。但,楚翊搖頭晃腦想了半天。
他還是覺得:“蘇哥哥不會這樣做。對朕不好的,他不會留下來。”
兒子過于樂觀,姜月見唉聲嘆氣,他既然不信,等吃了虧,就明白了。蘇探微對可能偶會假公濟私,畢竟他們目前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一損俱損,至于對陛下,他大抵沒那麼好的耐和縱容。
蘇探微第一日上值,文淵閣的陣仗放得尤其大。
都聽說蘇探微今年蟾宮折桂,且是見的十余名主考一致判定的一甲,文章字字珠璣,鞭辟里,對前朝府兵制的弊端直擊要害,批得辛辣淋漓,不得不拍案絕。主考一看到這篇文章,就大呼過癮,直言這一定是個通歷史和兵法,甚至,極有可能上過戰場、有過實戰經驗的將軍,得知對方僅僅一介文弱書生時,還大意外。
后來,這個文章哀梨并剪的后生,讓人扼腕地,選擇去了太醫院。
之后,又傳出了一些,太醫與太后娘娘私相授的曖昧風聲,總之,當時他們都頗覺痛心,明珠蒙塵,落于泥淖,而他們這些人仍在自己的位置上茍延殘,實有黃鐘毀棄、瓦釜雷鳴的嫌疑。
也不知那大狩期間發生了何事,回來以后沒過幾天,蘇太醫便調任了起居郎,從太醫院可算是一躍而躋文行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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