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業辭退員工需要取得員工的同意,否則就要支付經濟補償金,但企業停工停產,卻並不需要經過員工同意,因為這是企業無法控製的經營異常行為,幾乎可以算是不可抗力,因此隻需通知員工,取得工會同意,並用證據證明企業確實不得不停工停產,並非造假,最後向勞監察單位備案,事後按照最低工資標準支付工資即可。
事到這個地步,除非能找到季臨在作中流程裡的瑕疵,然而該做的他都做了,通知工會,此後再談判獲取189位被裁員工的同意,這個男人太專業了,白端端幾乎不用想,也知道他在此後的流程裡,也本不會有任何可以被自己抓住用來翻盤的。
這個案子已經沒有任何還手之力。
因為季臨的作,企業把自己在勞市場上的優勢地位發揮的淋漓盡致,勞者仍舊翻無能,白端端隻覺得心憋得慌。
太差勁了,自己真的太差勁了,口口聲聲說了想要保護好勞者,然而遇上季臨卻真的被按在地上碾。
如今唯一能做的,就是提醒宋連軍一行人關於停工停產期間的注意事項:「因為西蒙紙業發給你們的是全額的最低工資標準,所以一旦公司臨時有事讓你們去,你們也仍是有義務去的,千萬不能一聲不吭為了表示抗議就不去,這樣公司完全可以按照曠工理,最後連這個最低工資標準也不需要支付就單方麵辭退你。」
「總而言之,隻要你還沒辭職,你還拿著公司提供的平均最低工資,那你就要記住,你還是西蒙紙業的員工,員工手冊上的嚴重違紀行為,你一條也不能犯,勞法規定的違約行為,你也一條都不能有。」
宋連軍卻是一臉空的茫然,白端端關照了他不,但他的表仍有些置若罔聞,幾乎像是下意識在點頭。
而直到白端端講完,他的目才漸漸聚焦,然後他看向了杜心怡,裡是喃喃著一句話:「杜律師,你得負責……你得負責……你和我說這案子我們一定能贏一定能拿到補償金的,你答應我的!」
白端端皺了皺眉,這纔有時間去管杜心怡,看向對方:「你允諾了什麼?你允諾了穩贏是嗎?」
杜心怡眼神躲閃:「沒什麼啊,我就安了他幾句罷了,就說不要擔心啊。」
這個模樣,絕對是允諾了對方這個案子的結果,本來白端端應該趁機訓斥的,但是這一刻,自責、愧完全襲擊了,白端端已經難過得一句話也不想說了。
自己太弱了,此前的自信在季臨麵前,真的隻能稱得上是自我覺良好。
隻是工作是不會給人時間去獨自舐傷口的,很快,季臨那邊又住了白端端,要求當場核對其餘189人的經濟補償金方案,白端端沒法,隻能了眉心,和季臨一起回了會議室。
*****
會議室外,就隻剩下宋連軍和杜心怡了。
宋連軍從巨大的變和震驚裡終於回過了神,然後他看向了杜心怡:「杜律師,你答應過的!現在為什麼這個案子你都說不上話?你不應該替我們去據理力爭嗎?」
杜心怡退後了一步,然後出了為難的表,開始一臉真誠地推卸責任:「你也聽到了,剛才對方律師直接我『助理』,和你實話說了吧,本來這案子是我主辦,白律師協辦的,可就喜歡搶案源,一定要自己來主辦,很多你們的資料都藏著掖著,和我們合夥人關係又好,最後就這麼把我變了協辦,你們這案子要是我辦,那肯定是能贏,不是這個結果……」
本來接這個案子時候,是看中涉案標的額足夠大,是提,就能拿不,何況跟著白端端,自己也不用做什麼,輕鬆得很,外加這案子杜心怡一直認為鐵板釘釘能穩贏,才愣是央求著林暉讓自己了一腳,隻是如今……
隻是如今,這個案子卻了杜心怡的麻煩,後悔地想,早知道會出這種岔子,自己就不沾了,如今這189個辭退的都是新員工,總共涉及的經濟補償金也沒多,自己最後也分不到幾個錢,如今眼前這個宋連軍顯然又很棘手……
杜心怡此前不僅打包票承諾了案子的結果,還收了宋連軍一共4000塊的購卡,還全私吞了,甚至都已經用完了,這種事萬一宋連軍魚死網破捅出來,就很麻煩了……
這種時候,杜心怡本無心去管宋連軍的困境,隻想著如何把自己摘乾淨,看了一眼宋連軍,裝出一副語重心長的惋惜模樣:「其實我一直很想要幫你的,但因為不是主辦律師,很多策略方案我也很難手,你們的況我很理解,尤其你之前還特意給我送購卡,心意我都領了,後來白律師了主辦律師,我還特意把你的心意都轉達給了,這購卡我自己都沒留著,就是希能更盡心儘力地辦你這個案子。」
宋連軍一邊聽,一邊他臉上就慢慢帶了點肅殺的怒意:「可這個白律師……」
作為員工方律師,白端端沒有辦法規製季臨的行為,他出招,招架,而麵對停工停產這種賊的方式,在現有法律的範圍,不論是白端端還是任何別人,都沒有辦法扭轉局勢。
杜心怡卻並不提及這一點,而是努力推卸著自己胡承諾的責任,狀若小心翼翼地輕聲嘀咕道:「有一件事我告訴你啊,其實我們白律師私下好像和季律師是那個……」
宋連軍皺起了眉頭:「哪個?」
杜心怡低聲音道:「就是啊,我上一次和白律師一起吃飯遇到季律師,聽季律師喊我們白律師老婆呢,我還以為白律師是單,結果都瞞著我們地下呢。」
杜心怡的話裡三分真混著七分假,白端端和季臨那模樣,顯然不可能是,但大約是私下還有什麼過節,總是有別的私下集是跑不掉的。
「當然,這事我也說不好,沒準就是開玩笑,但我也不是唯一一個聽到的,就那天和你一起約了在餐廳吃飯還記得嗎?買單的時候有人稱是我們白律師的老公,讓一起把他的賬結了,當時我看到那個男人的背影和側臉了,就是季律師呢。」
杜心怡這麼一說,宋連軍反應了過來,雖然沒有明確地說什麼,但這些晦的線索,已經足夠宋連軍自行想象了。
「那這個案子,白律師對季律師,是不是有貓膩?」宋連軍皺著眉,「會不會他們早就有勾結,白律師故意輸給季律師的?早就通敵了?不然杜律師你早就說這案子毫無懸念能贏了,怎麼突然就變這樣了?這讓我怎麼回家和老婆代,怎麼和其他110個兄弟代?」
杜心怡見穩住了宋連軍,鬆了口氣,說實話,剛才宋連軍的樣子,著實有點讓害怕,要是知道自己都做了點什麼,這宋連軍說不好恐怕當場都要打自己了,杜心怡此刻隻想暫時把人糊弄過去,隻想著回頭和他一分開,立刻把宋連軍的聯絡方式全部拉黑,然後躲起來不見對方,至於黑鍋,先甩給白端端,反正自己說的這些話,也沒證據可以證明,最後對方撐死鬧騰幾下,也就自認倒黴不了了之了。
*****
隻是杜心怡本從沒真正站在勞者的境地裡為他們考慮過,本意識不到,對於案子的結果,對宋連軍的生活會產生怎樣重大的改變,他本不可能就這麼自認倒黴不了了之,如今的宋連軍,無論如何不能接,心裡隻剩下憤怒和焦慮。
等白端端和季臨確認好方案細節,給宋連軍的時候,宋連軍心裡了一團,他細細觀察白端端和季臨,越看越覺得這兩個人怕不是早就暗通款曲珠胎暗結。
他幾乎是沉重地帶著西蒙紙業的方案去找了其餘110個老兄弟商量,結果自然可想而知。
大家都炸了。
「老宋,你不是說我們絕對都能賠到十幾萬?!怎麼現在錢徹底沒贏了?」
「為什麼189個年輕人可以有補償金,我們就沒有?」
「老宋,我們是信得過你,才把事全權委託給你,結果你怎麼就談出了這個結果?」
質疑和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不滿的緒就會開始泛濫。
很快,又有別人加了指責:「是的,老宋,你怕不是因為二胎剛生,力都顧不過來,沒對咱們這事上心吧?」
「就是,我看你本沒盯那些律師!你本沒做好我們的代表!」
「要是當初不推算你做員工代表就好了,還不如我上呢!」
「老宋,你說句實話,你到底是不是和我們一樣的方案,還是私下收了公司的錢,然後來當和事佬勸我們接這個方案的?」
「八是吧,否則怎麼一下子從絕對能賠十幾二十萬,突然了每個月隻給全市最低平均工資的?」
……
宋連軍看著大家七八舌的竊竊私語和對他的質疑,隻覺得心裡的抑快到了發的邊緣。
他冤啊!他自己掏了四千塊買了購卡送給了律師,也一直好聲好氣地通著,為了這300個同事的利益,跑前跑後,自掏腰包,不論天熱還是颳風下雨的往律所跑,沒問大家要過一分錢,甚至沒要求得到過一句謝,結果如今就因為沒得到理想的結果,反而變了千夫所指的罪人……
宋連軍看著七八舌的同事們,心火燎火燎的,他想起白端端緻的臉,心升騰起咬牙切齒的恨意。
都是那個律師!都是的錯!
而這種瀕臨發的怒意和憤恨在回到家以後達到了極限。
宋連軍幾乎剛走進家門,自己老婆就哭哭啼啼迎了上來。
「老公,小兒今天突然臉發紫發青,我就送去醫院了,現在檢查出來是先天心臟病,得要一筆錢手,你那個賠償金,談的怎麼樣了?那二十萬塊,什麼時候能拿到手?咱們得趕給孩子排手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宋連軍的理智終於崩塌。
他二話沒說,換了件黑服,拿起大兒子的鴨舌帽,到廚房抄起刀,就往外走。
宋連軍紅了眼睛,他絕對饒不了那個收了自己好費卻不辦實事吃裡外的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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