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門若想要出人頭地,要不依附氏族,要不只能從軍伍,拋顱灑地用軍功拼出屬于自己的功勛。
阿耶的祖上是從新安余氏給驅逐出來的一庶支,與本族在份上就有著云泥之別,許多年來互不往來,如若不是阿耶如今戰功赫赫,們父也得不到余氏的另眼相待。
更不能得以住進余府。
即便如都要仰仗著世家的鼻息,那些更底層的百姓又如何能過得輕松自在。
“殿下好似并不想縱容世家,所以您是向著百姓的吧?”余清窈其實也不甚肯定。
只是李策每每提起世家,語氣就沒有那麼溫和,應當也是不認同他們的做法。
“畢竟殿下寬容大度,是個好人。”余清窈抱住李策的腰,埋頭在他膛前,像是在汲取著他上悉的氣息。
李策頓了須臾,悶聲笑了笑,似是心里很是復雜。
徐徐吹來的風將他的袖袍擺吹起,他的嗓音也在風里變得尤為干冷。
“世家豪族兼并田地,既不用稅,又能將沒有辦法謀生的普通百姓變他們私有的佃農,用極的付出,卻可以壟斷龐大的財富,于統治者而言,這不是一件好事。我不喜世家,全然是出自我們在某些地方本就在對立面上,并不是因為我是大好人,你可明白?”
他幫呂家父,并不是出自他的善心,而是出于他對世家的打,是手段也是博弈。
余清窈緩緩眨了眨眼。
有一種怪異的覺忽然從心底生起。
殿下似乎總是想要‘反駁’自己對他是個好人的判斷,只要一提起,就會被他認真解釋一番。
像是要把自己剖開了,讓看清楚。
他算不算是個好人。
“可是……”余清窈扯了扯他的襟,想要他能夠低頭看自己,“對呂老伯和呂姑娘而言,殿下還是幫助了他們,不但幫他們擺了氏族的為難,還保住了田地,無論是出于與世家為敵也好,是為了能給國庫增加稅銀也好,您滿足的是他們心底所想,這難道還不夠嗎?”
李策心里微震,低頭看。
余清窈眼睛黑白分明,好像沒有一霾的天空,澄澈干凈。
滿足了他們心底所想?
“殿下為何總把自己想的那麼壞,對我而言,殿下包容寬待,通達理,不是壞人。”余清窈改了一個說法,不再堅持說‘好人’,而是‘不是壞人’。
李策慢慢出了微笑。
眸尾稍挑起,笑眸溫如水。
用力攬住的腰,往自己上靠去,好像能把空的心填實一般。
他反思了一下自己多年來的所作所為,覺得余清窈的話也不無道理,他輕輕道:“或許,我也沒有那麼壞吧。”
一行人趕慢趕,終于跟上了隊伍。
金烏西沉,倦鳥歸巢,漫天都是嘰喳的飛鳥。
車隊又行了半個時辰,他們趕到了谷城驛站。
這上千人的隊伍并不能全部進驛站休整,所以就在驛站外面的林子里搭起了帳篷,燃起了炊煙。
余清窈帶著知藍、春桃站在院子里頭,打量眼前半舊不新的兩層木樓。
春桃抱著雙臂,擰起眉,挑剔地目從左掃到右,從右掃到左。
“沒想到驛站竟然如此破落。”
這谷城驛站完全沒法和金陵城最末等的客棧相比,整棟樓都顯得很低廉不上檔次,木欄上的彩漆都斑駁落,連爬山虎都長到了屋頂上去也沒有人料理。
“沒法子,我們這次走的路線不經過那些繁華的城鎮,所以只能住這里了。”知藍用肩膀抖了抖后的包裹,嘆了聲,“福吉說了,有地方住就很不錯了,后面可能連驛站都沒有了。”
余清窈想著他們此行不是出來游山玩水的,住什麼地方也不要。
“沒關系,反正我們也只是睡一晚上,明早清晨就要出發了。”安兩人。
春桃見王妃都如此不挑,自己更不好再說什麼。
畢竟這次是自己要跟出來,也不能再矯下去,就道:“那我去給王妃拿套新的床褥過來,這個驛站的東西約也很破爛。”
春桃正要提步,忽然下垂的余瞟到地上有一個快速移的灰長條。
定睛一看,險些嚇得魂飛魄散,連忙往旁邊一跳,抱住知藍的手臂。
“蟲!蟲!蟲!”
知藍見識到了這驛站了破爛,對于有蟲一事也沒有過多的意外,正想著不過是只小蟲子嘛,遙城也有很多……
結果當看見地上那揮著匝匝的細長足肢在瘋狂爬行的蟲子,頓時頭皮發麻,跟著驚了聲。
余清窈也往地上看了眼,腦子還沒轉過來,就連連往后退。
聽到這邊靜的福吉當即沖了過來,抬起腳就準備替們消滅這蟲子。
一個長得跟竹竿一樣瘦高的中年人從樓梯上提著袍子急急忙忙下來,連聲高呼:“不能踩不能踩!”
然而福吉哪里收得住腳,就在中年人還沒奔到跟前的時候,已經用鞋底碾碎了那灰怪蟲子。
中年人氣吁吁地在他們面前站定,先拱手自我介紹。
“小人是驛站的驛丞,敝姓葉,見過秦王妃。”
“大人多禮了。余清窈頷首示禮,又很好奇他剛剛高聲制止福吉踩蟲一事,問:“驛丞大人剛剛說不能踩那蟲子,是何緣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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