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決定不是突發奇想,他已深思慮許久。所以此刻說出來,半點負擔也沒有。
到時原州云氏做為京畿云氏的旁支,與本家仍是利益共同。
但云知意理所當然要為原州云氏的家主,而霍奉卿做為的伴,是與共掌家主權的。
“余生我與自一,共擔生死榮辱,自不會輕易做任何對本家不利的事。這顆定心丸,云將軍可滿意 ?”
“若真能如此,簡直滿意到不能再滿意,”云昤展笑開,“不過,霍家等多年才出了一個你。你云 氏門,你父母宗族怕是不肯的吧?”
云氏雖是高門,但家風里就沒有盛氣凌人,平白占別人家便宜的習慣。
“云將軍不必擔憂,”霍奉卿道,“此事我與父母宗族已有共識。再過幾年,一旦時機,我會上奏陛 下,將爵位遞降禪于舍弟奉安。而北山以東及三千府兵,算我‘嫁妝’,留歸原州云氏。”
他對這門婚事出了最大誠意,因為云知意對他的分量,值得這些。
“果然和聰明人談話就是不費勁。如此著實皆大歡喜,”云昤拊掌大笑,既欣又激賞,“早早將所有事 都考慮在前,環環周到,不卑不。霍奉卿,瞧著你年紀輕輕,倒確是個人。”
“云將軍謬贊。”
“你這侄婿,我提前認下了!”此時的云昤真是越看他越滿意,“既你對我家緒子用至深,你霍家又 仁義全,那我云氏也會對得起霍家。既姻親,若將來霍家有子弟愿往京中出仕,云氏必鼎力扶持。定助霍 家門楣耀!”
*****
云知意從云昤口中得知霍奉卿不但主提出贅云氏門,還將所有事都安排得妥妥當當,很是驚訝。
輾轉一夜沒睡踏實,翌日到州丞府點卯后,便隨意尋了個公務的由頭去了州牧府。
說來像是心有靈犀,霍奉卿也正要去州丞府找,兩人的馬車竟在半道不期而遇了。
兩輛馬車挨著停在路邊的大槐樹后,車窗與車窗之間只隔著約莫兩個拳頭的距離。
兩人各自起車簾探出頭,說話間可謂呼吸相聞。
“你當真想清楚了?當真不委屈嗎?當真不為難嗎?”云知意心復雜,“就算是‘原州云氏門’,那 畢竟還是贅……”
“想清楚了。不委屈。不為難,”霍奉卿笑得神又得意,“其實我這完全不算尋常意義上的贅。”
云知意五都快皺到一起了:“啊?那算什麼?”
霍奉卿噙笑,探頭湊過去,于眉心金箔落下虔誠一吻,啞聲沉:“我這最多算是,皈依云知意。”
原州云氏,將由云知意與霍奉卿攜手起始。
從今后,他們將互屬共融,只有彼此,也再無分彼此。
他們會百年好合。會生同衾,死同。會子孫滿堂,傳之百世。
第90章 番外六
縱然霍奉卿誠意十足, 早早排除一切阻礙;云氏也接并認可他的誠意, 并不與他為難。
但關于云知意的婚事,云氏是不允許在儀程上刪繁就簡的。
云昤代表云氏與霍家完議親后, 陸續有云氏親族從京中趕到原州, 各司其職地為云知意辦婚事。
云知意與霍奉卿也不能多說什麼,在繁忙的公務之余,規規矩矩照古制走完“三書六禮”。
前后經歷了將近一年的時間, 終于迎來了正婚典儀。
承嘉十七年四月十三,宜嫁娶、祈福、求嗣、齋醮、訂盟、納彩、解除。
正婚典儀從清晨一直持續到黃昏,既有古樸莊嚴的繁復儀程,又兼顧邊地民風里熱鬧灑的紅塵煙火氣。
“打馬繞城”是正婚典儀中最后一項需在外間進行, 完后回到瀅山, 就正申時了。
瀅山的云氏大宅平日素來清風雅靜, 今日因來了太多觀禮賓客,竟喧囂如鬧市。
不知該歸咎于今日起太早,還是諸多儀程實在太累人,云知意生出一種毫無實的恍惚恐慌。
進門時, 腕上與霍奉卿相連的那紅線打。
在周圍熱鬧的聲浪中, 略偏頭向霍奉卿,著略微干輕啞的嗓, 話尾有些不穩:“這是……哪一年? ”
霍奉卿察覺的異樣,面對賓客、儀典的神不變,只是反手與十指握,低聲回:“承嘉十七年。 怎麼了?”
“沒事。我就問問。”云知意搖頭, 心漸漸松弛。
回頭,目越過眾人,看了一眼山間暮。
霍奉卿順著的目看去。
此時秋日已漸往西偏移,天地如罩朦朧金紗,如夢似幻,使人不知今夕何夕。
說不上是怎麼回事,霍奉卿的臆間猝不及防地泛起劇烈悸痛。
幾年前他還是個十幾歲的年時,常做一些奇怪的夢。都與云知意有關。
那些夢都零零碎碎,彼此好像并不關聯。有時荒唐綺麗,有時卻讓他痛徹心扉。
他曾夢見過一個于此刻相似又不同的下午。
那天的與此刻同樣熾熱,周圍的聲浪也像現在一樣讓人耳鳴。
不同的是,在那個夢里,云知意并非穿著婚服與他并肩同行,而是穿著囚服,死在了他的懷里。
一讓人骨悚然的寒氣猛地躥上天靈蓋,扯痛了心扉,撕裂了軀殼中的魂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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