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知時撇開頭,口中淡哼一聲,卻還是照著長姐的意思松了手。
云知意上輩子和弟弟妹妹關系可稱惡劣,前兩年剛重生那會兒,心中多還是有幾分介懷的。
但如今兩年過去,過往的那些沖突并未重演,也就漸漸釋懷了。
雖依然做不到與他倆親無間,可私下里與這倆小的相時,態度還算平和。
“說吧,”云知意隨手替言知白理了理領,“是不是今日又在母親面前搬弄我什麼是非了?”
言知白噎了兩聲,跟著就哭了出來:“我方才看到你在隔壁霍家門口……和小田大人在說話……就、就去和娘講了一下……”
其實不管上輩子還是這輩子,言知白這小姑娘都稱不上壞,就是在長姐二哥跟前不討喜。
是三個孩子里最得母親寵縱容的,雖父親言珝有心嚴厲管教,但云昉總是護著,言珝自是順著妻子。
久而久之,言知白就被慣得氣貪懶又不學無,偏又什麼事都想與哥哥姐姐爭搶。
可惜年紀最小,也無強項,道理講不過長姐,蠻力拼不過二哥,尋常若沒有母親撐腰,就什麼都搶不到。
于是練就了“向母親告哥哥姐姐狀”的碎本領,搞得長姐二哥對都很不耐煩。
“言知白你哭個……”言知時看了看長姐,強行將那個魯字眼憋了回去,“你哭個什麼勁?我是打你了還是罵你了?”
言知白強行收住哭聲,卻沒防備打了個嗝兒。
云知意笑笑,出隨的絹子遞給小妹:“你跑去跟母親說,看到我在隔壁門口和田岳說話,然后呢?”
言知白接過絹子胡臉,甕聲低低道:“然后,娘……嗝……發了好大脾氣……還砸了個杯子,嗝。”
云昉自來就弱,這些年深居簡出將養著,連大聲說話的時候都不多,更別提發脾氣砸東西。
莫說言知白這備寵的小幺從沒見過母親如此,就是云知意,兩世為人皆不得母親垂青,也從沒見過云昉怒極失態到砸東西的模樣。
云知意驚訝地眨了眨眼,腦中飛快地轉著。只是聽說“在隔壁門口與田岳說話”,就生氣到砸東西?為什麼?
“姐,娘要見你,”言知時清了清嗓子,垂眸盯著地面,尷尬地補充道,“正在氣頭上,爹這會兒又還沒回來。不若你直接回瀅山,我去和娘說。”
前些日子,霍奉卿在旬會合議上對漕運司張立敏與言珝做了置,二人除了被罰俸外,都得了“降職調用”的懲。
張立敏被派去記檔室做文書吏半年,而言珝則被派去碼頭,每日負責登船檢查來往船只有無運載違貨。
這是個早出晚歸的苦差,今日言珝當班,約莫要夜后才能回城來了。
云知意沉片刻,搖頭拒絕了弟弟難得的善意維護:“罷了,母親是因我
氣,你去也平不了事。我若轉頭就走,最后不還得等爹回來收場嗎?”
爹如今的差事很辛苦,累一天回來還要為這些事煩心,不合適。
——
主院正廳,端坐主位的云昉兩眼微紅,眼皮有些腫。“區區民婦,不敢云大人重禮!”
在到主院的路上,云知意想想母親向來“萬事先護著夫君,然后是言知白,最后是言知時”的行事準則,就已大致明白母親今日怒從何來了。
對此云知意早就習以為常,此刻站在廳中,抬頭迎上母親的淚目怒瞪,心中平靜至極。
規整行了個常禮:“我還沒來得及換下服,按規制本也不能對母親行重禮。”
這不卑不、就事論事的態度,對云昉來說無疑火上澆油。
云昉猛地一拍桌,氣上涌,兩頰立時紅得異樣,呼吸聲都重了許多:“你、你這個……”
終究不是什麼市井潑婦,怒急攻心之下也沒能說出什麼惡毒言詞。
“母親喝口參茶緩緩吧,”云知意輕嘆一聲,也不繞彎子,“您今日這麼大的氣,是不是因為爹被降職調用的事?”
云昉氣沖沖道:“虧你還他一聲爹!這麼多年,他最疼的就是你,如今你一朝得志,就是這麼回報他的?!你就不怕寒了他的心?!”
此次同時張立敏和言珝,是霍奉卿深分化田黨的重要一步棋,云知意要配合這大局,怎麼能因為父之就拖后?
這話當然不能說,云知意就只能與母親講臺面上的道理。
“爹為多年,心中有數的。此次他被降職調用,是因自確實有所疏失,并非被誰惡意栽贓。漕運司呈他核驗的那張記檔有問題,他沒有細看便草率落印,白紙黑字,抵賴不了,最終的置是照章辦事。如此,母親以為我能做什麼?”
云昉心中已然認定,云知意就是個冷無的小白眼狼,所以這會兒聽不進任何解釋。
“只是一點小差錯而已,你堂堂州丞府左長史,若真有心,會兜不住嗎?!”
云知意著座上咄咄人的母親,不知為何,口中竟泛起淡淡苦味。
“誠然,我若全力維護,確實能保爹免罰。但母親可曾想過,面對一樁證據確鑿的職務疏失,我出聲保,會有什麼后果?”
若此次強行保下言珝,后果就是,州丞府左長史云知意大人公信損,假如將來再有別的員出了類似紕,無論管與不管,都會被人指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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