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舒彥態度十分客氣:“秦小姐客氣,我回國不過才幾個月,諸事都在學習中,武漢又是九省通衢之所,我們的布匹通過武漢這里發往各省,來了這里事頗多,實在沒法子趕回去。還請見諒!”
原主對宋舒彥的記憶非常有限,一個是看過他的照片,一個是在婚當日,聽他跟宋家夫婦恨聲一句:“荒唐,太荒唐!”
他的行事給秦瑜留下了有些固執的印象,如此這般和悅,恍若謙謙君子,還跟供貨商好好解釋,這可跟印象中的宋舒彥完全不同。
秦瑜不知道,宋舒彥雖然聽不懂德文,但是見翻譯流暢,本來就是留學的人。或者說這個年代,乃至往前推幾十年,都是西學東漸,不管會哪種洋文,都會讓人高看一眼,他說話自然客氣。
秦瑜淺笑:“顧客在哪兒,我們就該在哪兒!為顧客提供優質服務是我們的職責所在。”
“東家,要不先回飯店,時間也差不多了。一起吃個便飯,跟秦經理和喬希總經理聊聊他們的產品?”陳經理過來提醒。
“好。”
宋舒彥雖然客氣,不過整個人還是很端著的,秦瑜突然想起傅嘉樹,一樣的富家公子,傅嘉樹就接地氣多了。陳經理問丁長勝:“你們也是訂的晴明樓吧?”
“是的,也是那里。”
“走,我們一起回去。”
飯店離開這不遠,黃包車拉過去就二十來分鐘。
進了飯店大堂,丁長勝生怕對方不吃飯了,連忙問:“陳經理,問問東家可以什麼偏好?”
這位陳經理也不敢冒然做主,看向宋舒彥,宋舒彥微微頷首:“飯店有俄國餐廳,人比較,吃過之后,喝咖啡聊產品也可。”
丁長勝心里是無酒不宴,總覺得這樣太簡單了,還待要勸,秦瑜已經點頭:“好。”
宋舒彥掏出懷表:“十二點底樓西餐廳見。”
“好的。”
宋舒彥轉離去,丁長勝帶著埋怨的口氣:“秦經理,聊技,不吃飯是沒用的。您怎麼不抓住宋大,先吃飯喝酒,到了一切都好談了。”
“小丁,海東是宋家的,所謂喝酒喝出來,前提是這個廠子不是他們家的,或者他有私心,否則他肯定是以工廠利益為先。只要技談對路了,晚上到你上,你好好喝酒。剛好我不會喝酒。”秦瑜拿了鑰匙說,“走了回房間,稍作休整,下午一定要想辦法說服這位。”
秦瑜上樓放了行李,拿了個手包,把鑰匙放進包里,下樓到餐廳。
約了十二點,提前了十五分鐘,走進去,三三兩兩有人在吃東西聊天。
再看過去,見宋舒彥已經到了,手里拿著報紙正在看。
他坐了一張六人桌,秦瑜走了過去:“宋先生好早!”
宋舒彥抬頭看:“你也很早。”
秦瑜坐下,服務員過來問:“先生,可以點餐了嗎?”
“你把菜單留下,等人到齊了再點餐。”
“好的,先生。”
宋舒彥把菜單推給秦瑜:“你先看一下,這里的羅宋湯和炸豬排還是滿不錯的。”
秦瑜翻開菜單看,聽他問:“秦小姐的德文很好。是去德國留學的,不知道畢業于哪一所學校?”
能說自己畢業于慕尼黑工業大學嗎?
“我并未留學,我是在教會學校和杭州子師范學堂上的學,剛好有一對洋人夫婦在教會學校里教學,那位太太是國人,先生是籍德國人,所以我學語言的時候歲數還小,學得算是比較好吧?”
“難怪了,不過沒有出過國,德語這麼好,也是難得。”
“過獎。”
兩人正在閑聊中,其他人陸續過來,丁長勝跟那位陳經理坐在一起,喬希坐在秦瑜邊上,秦瑜拿了菜單跟他說:“我給你點餐了。”
“你點吧!”喬希也看不懂菜單上的字,“我不要吃魚子醬。”
經他提醒,秦瑜翻看菜單,給自己點了一份黑魚子醬,這大概就是百年前的好,魚子醬還吃得起。
丁長勝聽見秦瑜點魚子醬,連忙說:“秦經理,魚子醬這種東西老難吃了,腥氣的要命。”
“蠻好吃的。我喜歡的。”秦瑜跟丁長勝說。
菜上來,宋舒彥觀察著秦瑜吃西餐的禮儀,發現很隨,并不像來自于教育良好的上層家庭。
他猜得也沒錯,上輩子秦瑜父母也就是工薪階層,父母隨大流娃,給報各種班,的鋼琴和小提琴都得過獎,但是對西餐禮儀這種旁枝末節沒在意。
上學工作了,雖然跑的地方多,吃得也多,時代不同了,對這塊也沒多大在意,所以原主小姑娘學的那一套西餐禮儀,秦瑜也沒多當回事兒,就怎麼舒服怎麼來了。卻不料這一切變了被宋舒彥揣測家境的線索。
宋舒彥在碼頭初見這位秦小姐,一下子被給驚艷了,此刻坐在他的對過,脂未施,吃飯縱然隨不隨著規矩來,卻行云流水,讓人看得舒服。
吃過飯,咖啡上來,喬希拿出他的筆記本和圖紙,一本本子經過船上三天跟秦瑜的整理記滿了筆記。
喬希開始介紹他們家的產品,如秦瑜所料,特點講得再多,宋舒彥也還是沒有信心。
喬希笑看了一眼秦瑜,他轉頭跟宋舒彥說:“宋先生,您擔心的這個問題,Yolanda已經早就給我分析過了,并且為我提供了解決方法。Yolanda這個方法是你提出的,不如你來說?”
秦瑜把他們討論過的保修和付款規則改變告訴了宋舒彥:“宋先生,您認為這個解決方案是否可以解決您的后顧之憂?”
剛才他們在談,他們的產品因為輥軸的改變可以減印花不良率,他已經心了,更何況有這樣的保修和付款條件。只是宋舒彥很難相信這個解決辦法是秦瑜的主意,太年輕了。
“這是你想出來的辦法?”
“雪萊說過:明的人是細考慮他自己利益的人;智慧的人是細考慮他人利益的人。”
宋舒彥聽見秦瑜非常流利的將雪萊的詩句用英文念出:“秦小姐還會英文?”
“我剛才提到了,我的老師,的丈夫是籍德國人,是位國人。”
“原來是這樣。”
“小生意靠明可以養家糊口,但是大生意一定是要有智慧的,要站在顧客的角度去想問題,想客戶所想,急客戶所急。”
不得不說他們提出的條件非常吸引人,宋舒彥說:“秦經理,我還得給其他兩家廠家聊過之后,才能給你們回復,對于你們的產品和條件我非常興趣。”
秦瑜站起來手:“我們等您的好消息。”
宋舒彥笑容淡淡,看上去很矜貴:“不管最后結果如何?我非常高興能認識秦小姐和喬希先生。”
跟宋舒彥分別,秦瑜和喬希,還有丁長勝一起上樓,喬希問秦瑜:“Yolanda,你認為可能大不大?”
丁長勝跟秦瑜說:“秦經理,還是要正兒八經吃飯,三杯酒下肚,稱兄道弟了,生意也就了。”
“等著吧!他必然要拿這個條件跟其他兩家廠談,這麼優厚的條件,那兩家廠要給也給歐的用戶,當然不會先給中國的用戶。但是他已經聽了這個條件,再讓他買其他廠商的,他會覺得吃虧了。所以,他會回來的。”秦瑜看著他們倆,“等下我們一起出去嘗嘗漢口的小吃?我想吃豆皮。”
丁長勝看信心滿滿,喬希這三天跟秦瑜相已經了解比想象中的專業太多,說的肯定是對的,欣然答應。
秦瑜上樓去洗了個澡,船上干凈的水供應不足,衛生間洗澡的水流不大,沒能洗盡興,這下總算能舒舒服服地洗個熱水澡了。洗澡出來,秦瑜搖了鈴,讓客房服務過來把臟服拿去洗了。
巾裹著頭發,拿起客房提供的當地日報看,北伐已經到了魯西,無論怎麼說總歸是有短暫時間的太平。
翻到另外一個版面有學者在那里振聾發聵地敘述國人的愚昧,甚至說某位德國頂級科學家訪中時,說國人“勤勞,骯臟、麻木、遲鈍毫無氣神,在這樣貧困的條件下還熱衷生孩子,簡直匪夷所思。”
這段話秦瑜上輩子見過,雖然不至于憤慨難擋,卻也頗為難,覺到了侮辱。然而回想起今日在碼頭所見,卻又覺得現實確實擺在那里。
看完這篇尖銳的評論,既然穿來了,不如讓這位穿到的時代去看看,國人發之后,足以讓世界驚嘆。
這些家國大事也就不要去多想了,還是多考慮一下自的問題,據初步接,宋舒彥比想象中的要更加理一些,相信和他開誠布公地談離婚的事,一定能達一致。
目前看來是好的開始就是功的一半,秦瑜頗為高興地從箱子里拿了一件藍白格子的棉布旗袍,這也是原主守孝期間的服,臉上了點雪花膏,懶得化妝,拿了個小包,下樓跟丁長勝和喬希匯合。
丁長勝說他已經打聽過了,有個本地的小酒館非常不錯:“就是喬希吃什麼是個問題。”
“德國人很好搞定的,不要擔心。我們吃什麼他就吃什麼。”秦瑜跟喬希翻譯了一遍,喬希附和,“我什麼都吃。”
秦瑜跟著丁長勝往外走,并未注意到從后面出來的宋舒彥。
宋舒彥見秦瑜站在那里,很多子,妝容卸掉之后,判若兩人。秦瑜倒也是判若兩人,只是是風格轉換而已,剛才耀眼奪目,現在卻是江南子的溫婉清純。
“東家,秦小姐真是位難得的人。”
宋舒彥發現自己的心思被陳華平猜中,他不喜歡下屬來揣他的心思,略帶不愉快地口氣:“是代理商。”
話是這麼說,眼睛還是看著秦瑜消失的方向。
陳華平跟隨宋老爺多年,宋老爺人,卻又礙于份,很多況下需要他們恤老板的意思去玉事。
陳華平慨東家到底是了點兒,還放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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