廳堂寂靜。
蕭衡接著說道:“正好,我新得了一株罕見的金花茶,建康僅此一株,不如送給裴娘子。想來,裴娘子會十分高興的。”
裴道珠沉默。
這廝是故意的,絕對是故意的!
這人忒缺德,明知道缺錢,卻還要說這種話!
如果被贈送金銀財寶是一種辱,愿每天都被辱!
還刻意強調“僅此一株”,這禮看似珍貴,實際上不就是暗示別想賣掉嗎?
可要金花茶做什麼,炒菜?!
咬住瓣,眼盈滿水,嗔怪地一眼蕭衡。
蕭衡微笑:“娘子不必謝我。”
謝他?
謝他個鬼!
裴道珠沒被顧燕婉氣死,快要被他氣死了!
然而兩人的互落在眾人眼中,卻又是另一番景。
小郎們竊竊私語:
“九爺對裴道珠好生關心!”
“裴道珠長得那麼,但凡是個郎君都會心吧?可惜了咱們,也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
“我也好想要九爺送的金花茶哦!”
顧燕婉坐不住了。
怪不得裴道珠不妒忌自己,原來是因為有了新的目標。
可怎麼能嫁給九爺,若是嫁了,自己豈不是要嬸嬸……
蕭榮同樣蹙眉。
他記得從前,他和裴道珠還是未婚關系時,裴道珠總對他噓寒問暖,把他照顧得無微不至,還總說十分慕他,可這才過去多久,怎麼就勾搭上了他的九叔呢?
老夫人沉片刻,認真道:“阿衡所言有理,是我考慮不周。阿難貌高潔不是俗人,確實不需要金珠寶貝來點綴。”
裴道珠眼睜睜看著江嬤嬤拿走紫檀木盒,努力保持微笑。
籠在寬袖中的纖纖玉手,卻生生把掌心掐出了無數小月牙。
需要金珠寶貝!
蒼天可鑒,可喜歡金珠寶貝了!
天底下誰不錢呀,又不是圣人!
蕭玄策當真可恨!
然而只能溫答謝:“多謝老夫人和九爺,阿難生平別無所求,每日讀書刺繡琴作畫,餐花飲淡泊一生,便已是心滿意足。”
虛偽……
在場郎同時翻了個白眼。
因為蕭榮退婚一事,老夫人自覺有愧于裴道珠,有心抬一抬的份,又道:“我膝下兩個嫡親孫兒,隨們父親遠赴荊州上任去了,府里十分冷清。阿難若是不嫌棄,也可稱呼我祖母。從今以后,榮郎便是你的兄長,會像從前那樣照拂你的。”
廳堂安靜。
一群小郎滿臉羨慕。
蕭家是建康城首屈一指的頂級世家,當年北方都城還沒有陷落時,便已是四世三公,等到遷都建康,蕭家更是鼎盛,出了好幾位丞相和太傅。
有蕭老夫人做靠山,無論走到哪里都是面的。
裴道珠按捺住喜悅,落落大方地起行禮,聲喚道:“阿難給祖母請安。”
轉向蕭榮:“給阿兄請安。”
蕭榮心里頗不是滋味兒。
昔日的未婚妻,竟然變了妹妹。
不過變妹妹也不錯,好歹還與他沾親帶故。
這般絕佳人,若非姨娘嫌棄家世敗落,一哭二鬧地他退婚,他是怎麼也要收囊中的……
裴道珠又轉向蕭衡。
遲疑半晌,才儀態萬千地行屈膝禮,聲音不自覺地染上幾分天真:“九叔……”
蕭衡微笑。
九叔?
誰是九叔。
他可沒有這麼于算計的侄兒。
他似笑非笑:“過來,九叔有話叮囑你。”
裴道珠心里犯怵,卻還是邁著蓮步款款上前:“不知九叔有何指教?”
蕭衡叩了叩案幾,示意跪坐下來。
裴道珠心頭浮起不妙的預,卻只得跪坐到他邊。
蕭衡傾湊到耳畔,低聲:“娘子工于心計睚眥必報,卻休想我蕭家人分毫。娘子慕虛榮熱衷財寶,卻休想貪我蕭家的一草一木一珠一寶……可記住了?”
他周有一淡而清冷的崖柏香。
說話時的熱氣縈繞在耳畔,令裴道珠不自地耳發。
而他垂著修長的眼睫,俯首時與四目相對,鼻尖幾乎要到一起,茶瞳孔中清晰地映照出彼此的好容,甚至能清晰地細數對方的睫……
裴道珠的雙頰,逐漸浮上緋紅。
春窗而來,灑落在兩人上,仿佛一對調笑的璧人。
眾人看得癡呆。
顧燕婉和蕭榮算什麼郎才貌,這一對容止都是上品,他們才是郎才貌登對非常呢!
顧燕婉看得十分著急:“你們說了什麼?”
裴道珠回過神,淺淺低笑:“九叔說,憐惜我家道中落,從今往后,愿意好好照顧我。”
蕭衡挑眉:“是嗎?”
裴道珠抬起眼:“不是嗎?”
四目相對。
兩人之間似是有暗涌,誰也不進他們的火花里。
顧燕婉快要被氣死。UU看書 www.uukanshu.com
落魄凰不如,裴道珠是個什麼東西,憑什麼一來就能贏得九爺和老夫人的好,明明才是蕭家即將過門的新婦啊!
連忙轉移話題:“聽榮哥說,金梁園已經建,里面景致極,真想過去瞧瞧呢。”
金梁園是蕭家的私人莊園。
坐落于蔣陵湖畔,幾乎包圍了大半座蔣陵湖,莊園里有山有水,亭臺樓閣十分華。
顧燕婉只要一想到這座莊園今后也會屬于自己,就忍不住逢人便炫耀未婚夫家里有一座大莊園。
老夫人笑道:“是了,正想著明日搬去園子里小住。我尋思著,大家不妨一同過去小住,再喊些年輕的郎君作陪。人老了,就喜歡看小輩們熱熱鬧鬧。九郎、阿難,你們也一起吧。”
老夫人盛邀請。
一時間,滿屋子的小郎都十分興快活,嘰嘰喳喳地討論起要帶哪些和珠釵。
顧燕婉氣急。
那明明是的莊園,還沒住過呢,憑什麼請這麼多人去住!
關鍵是,裴道珠這個礙眼的也會去……
裴道珠正笑瞇瞇地挽袖斟茶。
抬起的小臉,睫影剪出幾分明,低聲音:“春天的蔣陵湖碧波漾,很多文人墨客都喜歡在那里詩作畫,泛舟湖上定然十分有趣,玄策哥哥可要同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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