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了午飯,何老太太留了靜姝在壽安堂歇中覺。
但冬天日短,靜姝不想睡覺,就讓丫鬟取了筆墨紙硯過來。
現在的字其實遠不如前世寫的好看,畢竟在謝家那麼多年,連筆都冇有過,那種筆走遊龍的覺,已經生疏了好些。
但以現在的年紀來說,能寫這樣,應該不算太差,總之連謝昭都說寫的好,這讓靜姝非常高興。
何老太太見一本正經的坐在書案前練字,笑著道:“你外祖父去世之後,你就把這些東西收起來了,我還以為你都不會再練字了。”
靜姝和外祖父的很好,老人家剛故去的時候,靜姝很是傷心了一陣子,又怕睹思人,把練字的一套東西都收了起來。
“我冇事了,祖母,今天謝先生還誇我字寫的好呢!”靜姝很是得意。
服侍的丫鬟從門外進來,手裡拿著幾本字帖道:“姑娘,三爺讓他房裡的丫鬟給你送的東西,他說你要的字帖他也冇找到,等他空了再幫你好好找找,你今天先湊合著用著。”
靜姝正在等著字帖,自己練字總不得章法,但翻了幾頁,發現都不是想要的,這隻是尋常的字帖。
單寫壽字的字帖本就很,外祖父活著的時候,倒是瞧見過一回,可那是外祖父的東西,也許都已經收起來了。
“那你把這些都還回去吧,我用不著這些。”實在不行,靜姝記得何家的庫房倒是有一麵百壽圖的繡花屏風,是舊年老太太做壽的時候,彆人家送的,可以找出來照著那個寫。
但庫房的鑰匙都是在方氏那裡,也不想興師眾的去把東西翻出來。
“你讓丫鬟告訴三表哥,我著急要呢,讓他再幫我找找!”靜姝隻吩咐道。
******
晚上用過了晚膳,何文旭又跑了一趟外書房。
他記得老爺子在世的時候,是有那麼一本字帖的,裡頭不有百壽圖,還有百福圖,但那種東西,要不是有特彆的用,誰也不會去練這個,多半是已經不知道收到哪裡去了。
可靜姝是老太太最疼的外孫,又很跟自己開口,何文旭還是親自來了一趟。
謝昭也在外書房。
他是何家的貴客,可以隨意出外書房。
何家人雖然讀書不在行,但藏書卻著實很厚,還藏了很多有價無市的孤本。謝昭打算趁著住在這裡的這段日子,把這些書都抄錄一下,回到京城好慢慢研究。
“明德也還冇睡嗎?”何文旭看見謝昭,倒是愣了一下。
他在何家算是唸書最好的人了,也知道頭懸梁、錐刺的故事,但也不至於當真如此,不過就是比一般人用功一些。
但現在都快接近亥時了,謝昭卻還冇有休息,想來他一向是要溫習到很晚的。
“難得遇上幾本好書,打算借回去研究一下。”謝昭把書收起來,看何文旭是空手來的,大約也是來找書的,便隨口問道:“三爺這麼晚過來,也是找書的嗎?”
“表妹想要找一本百壽圖的字帖,我記得前幾年瞧見過,白天冇找到,所以再過來看看。”何文旭已經順著書架開始翻了起來。
兩丈高的紅木書架上堆滿了書,邊上放著扶梯,何文旭順著梯子上去,字帖一般都放在最高,尋常人很用到。
但這裡的藏書謝昭剛剛都瞧過了一遍,並冇有什麼百壽圖的字帖。
他想起白天宋靜姝放在書案上那張寫的歪歪扭扭的扇麵,想了想道:“我那裡倒是有一本百壽圖的字帖,明早帶給你吧。”
何文旭聽說謝昭有字帖,自然就不費心去找了,隻從扶梯上下來,謝過了他一回,徑自回房睡去了。
謝昭也回房了,字帖他是冇有的,不過這種東西寫起來卻也不算複雜,就是費些功夫,今晚要遲一點睡了。
他讓小廝磨了墨,在燈盞裡加了足量的燈油,潤好了筆,埋頭寫了起來。
難得靜姝有這麼一個心願,他倒是樂意幫一把,要是能把字練好,寫出像樣的扇麵來送給宋老太太,興許等回了宋家,老太太也會對好點,在宋家的日子,也會更好過點。
******
靜姝第二天是頭一個到學塾的,他們那一間屋子才生了炭火,屋裡將將熱起來。
小丫鬟在隔壁的耳房燒水,靜姝站在門口問道:“你們沏得什麼茶呀?”
要是靜姝冇記錯的話,家塾的先生喝得不過就是何家普通的待客茶水,謝昭雖然不計較這些,但做主人家的,肯定要想得周到些。
“是三爺平常喝的茶。”小丫鬟規規矩矩道:“三爺說謝先生是貴客,不能怠慢,特意送了好茶過來。”
靜姝點點頭,看見何佳蕙領著小丫鬟過來,一過來就衝著靜姝道:“你怎麼來這麼早,我還派人去壽安堂請你了呢,丫鬟說你都出門了。”
何佳蕙今天冇去壽安堂用早膳,老太太平常就帶著宋靜姝一個人吃住,天氣太冷,從大房到壽安堂有些遠,怕孩子們吹到了冷風,都不讓們每天過來請安。
“不能總是讓先生等我們呀。”靜姝笑著迎上去,拉著何佳蕙的手進屋。
丫鬟又點了熏香,姐妹兩人把書箱的裡的東西都放置好了,纔看見謝昭從抄手遊廊上走來。
他後跟著的是一個榮壽的小廝,靜姝還認得,直到前世謝昭去世,榮壽還在他的邊。
小丫鬟挽了簾子引謝昭進來,那人低下頭,才進門就瞧見何家的兩個姑娘先到了。
他今日是比昨天來的遲了一些,昨夜寫完字帖,都已是醜時末刻了,謝昭才睡了不到二個時辰。
“給先生請安。”兩個姑娘恭恭敬敬的向他行禮。
謝昭點了點頭,往前頭書案那邊去,何佳蕙捅了靜姝一把,側著子湊到耳邊小聲道:“表妹……表妹……”
“怎麼了?”靜姝前世就有些怕謝昭,再次相見,雖然和記憶中的謝昭有些不同,可這也不代表敢肆意的打量對方,都冇好意思抬頭看他。
“謝先生好像冇睡好?”何佳蕙瞅著謝昭的背影。
靜姝這才抬頭,正瞧見謝昭轉過來,兩人的視線冷不丁接了一下。
果然是眼瞼烏青,一副冇睡醒的模樣。
何佳蕙卻是彎著眉眼,繼續在靜姝的耳邊八卦道:“我聽三哥說,除了冇睡好,還有一種彆的可能!”正興致的還想說下去,瞧見邊的宋靜姝一臉稚氣,忽然就打住了,神神叨叨道:“我說了你也不懂,不說了!”
“……”靜姝隻好裝出一副什麼都聽不懂的模樣,何家就是家教太寬鬆了,兄弟姐妹之間也不避嫌,何佳蕙還是冇出閣的姑娘呢,就知道這麼多七八糟的,難怪將來也不知道哪裡被抓了錯,從公府世子的繼室變了貴妾。
“表姐你說什麼?”靜姝故意道:“我可不要聽這些七八糟的,三表哥從來都不會說什麼好話!”
“確實不是什麼好話,你不聽也罷。”何佳蕙想了想,忽然就有些臊了,隻紅著臉頰不說話。
靜姝再抬頭看謝昭的時候,那人已經開始分發今日的講義了。
學生們都到了,謝昭把他們昨天帶回去寫的描紅都收了過去,細心的批改了,還用筆圈出了寫得好的字。
靜姝的一張紙上得了好幾個圈,兩個小侄兒都非常羨慕。
謝昭說:“人如其字,字如其人,要做到字正心正人正。”
靜姝聽了卻非常汗,前世就冇能做到字正心正人正。
但謝昭又說:“表小姐的字就寫的很好,你們要向學習。”
靜姝就越發覺得不好意思了,臉頰漲的通紅,像了的蘋果。
******
午後何文旭就派丫鬟把百壽圖的字帖送給了過來。
靜姝怕何老太太知道自己給祖母準備壽禮,心裡不用,還特意回了自己院子練字。
一邊照著寫,一邊狐疑,這顯然不是外祖父原先有的那本字帖,但也不像是外頭買來的。
外頭買的字帖都是印刷,上麵不會有墨水凝固後的褶皺,這看著倒像是人新寫的一樣。
而且書法的功底還很不一般,百來個壽字形態各異,用筆如神,排版都是心設計過的。
何文旭能寫得出這樣的字帖嗎?靜姝覺得不太可能,再說了……就算這個三表哥會寫,也不至於為了這個表妹隨口的托付,連夜寫出一本字帖來。
靜姝恍然就想到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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