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嫂如母?
凌驍面無表,但那雙點漆的眸子里,可見諷刺。
他心里一定在冷笑,想。
凌驍微微歪了歪頭,臉上的表有那麼一瞬的詭異,聲音冷淡:“隨您。”
月瑤瞳孔驟,他答應了?
林氏歡喜的拍了拍月瑤的手:“那你可得仔細些挑選,什麼出門第倒是次要的,最重要的還得是個能好好過日子的,這夫妻不像別的,畢竟是要過一輩子,外頭怎麼鮮亮麗都是別人看,但日子是自己過的。”
當初大郎要娶月瑤的時候,林氏其實也并不很滿意,花了那麼大一筆銀子,而且還是逃出來的,生的又這般貌,林氏覺得不像是能好好過日子的人。
可自從月瑤進門后,凌家氣氛都好多了,大郎不像從前那樣消沉,也笑了,月娘又懂事,對也照顧的很好,看著他們夫妻恩,哪怕知道大郎就這麼一兩年的壽數了,這心里也熨帖了許多。
凌塵雖說不像二郎這般氣勢強大,反而子和善,但實際上也疏離淡漠,這個親娘也難以親近,月娘來之后,他才多了幾分生氣。
月娘進門后,至讓大郎圓滿了。
所以林氏也盼著,二郎也能娶個知冷知熱的媳婦兒,好好過日子,得個圓滿。
月瑤著那一疊的名帖,覺好像拿到了個燙手山芋,丟都丟不出去。
咽了咽口水,僵的應下:“是。”
林氏又看向凌驍:“這媳婦兒啊,最重要還得你喜歡,你也說說看,喜歡什麼樣的,月娘也好幫你挑。”
凌驍睨著,語氣諷刺:“只要安分守己,言行一致,不表里不一的,都行。”
月瑤對上他幽深的漆眸,臉也木了下來,他在諷刺?
林氏全然沒察覺到凌驍話中深意,還跟著點頭:“這倒是,要單純些的,能踏實過日子就行!”
月瑤干的應下:“我知道了。”
凌驍陪林氏用完飯,便離開了。
他如今朝中事忙,并沒有什麼空閑,這侯府是陛下賞的,里里外外他都沒管過,現在林氏接過來了,這府里自然也給林氏打理。
但林氏年紀大了,又不識字,哪兒管得了這些,索都給月瑤了。
月瑤也沒管過這麼大的家業,好在從前學過看賬,又有王管事幫忙梳理,忙了好幾日好歹是把府里宅之事給理順了。
宅管理之事索著倒是也能學會,只是這人往來,各家宴請,哪些禮能收,哪些禮不能留,是完全不知道的。
不知道,林氏就更不可能知道了。
只能去問凌驍。
可一想到要和他打道,又實在是有些難,想了想,就去找了凌申,誰知凌申突然勤學上進起來,說要安心溫書,讓自己看著辦。
月瑤糾結了半日,到底還是壯著膽子去前院書房了。
這幾日凌驍忙于朝政之事,他們連面都沒上過,只聽說他很忙。
“大夫人,您怎麼來了?”劍霜守在外面,見月瑤來便上前來拱手行禮。
月瑤抿了抿,猶豫著開口:“我有些事,想找侯爺。”
“小的這就去通傳。”
劍霜轉推門進去,凌驍在書案前翻看卷宗,近日新帝登基,朝中不勢力暗暗使勁兒,想要生事,他如今坐鎮京城,制各方勢力,也很費功夫。
“侯爺,大夫人來了,說是有事要見您。”劍霜道。
凌驍按著卷宗手微微一頓,聲音冷淡:“讓進來。”
“是。”
月瑤站在門外等著,心里有些忐忑,甚至懷疑他是不是會直接讓滾蛋。
這樣也好,那這管家之事正好丟出去,以后就清清靜靜的陪著娘,也沒那麼多事兒要忙。
劍霜走了出來,笑著道:“大夫人,里面請。”
月瑤怔忪一下,有些意外,以為他至也要刁難一下。
月瑤沒再多想,抬腳邁了進去。
“侯爺。”
凌驍靠回太師椅的椅背里,一手放在書案上,指節輕叩著桌面,那雙點漆的眸子涼薄的看著:“何事?”
月瑤將一份禮單放到他的書案上:“這是近日各家送來的禮單,侯爺看,是否都要留?”
凌驍看了一眼,隨手拿筆圈了幾個:“這幾個留,其他都退回去。”
他抬眸看:“這些都是前朝和永王沾邊的舊臣,劃清界限,但凡再送東西來,直接扔出去。”
月瑤謹慎的點頭,心里記下。
“還有各家送來的宴請的帖子……”
凌驍看都懶得看:“這些你自己看著辦,除了那些個和永王沾邊等死的舊臣,其他你想去就去。”
如今他在朝中的地位,這些宴席去哪家都是給他們面子,并沒有太多講究。
才懶得去。
月瑤又將一本冊子送到他的書案上。
凌驍翻了一下,一疊人的名帖被裝訂冊:“這什麼?”
“這是我整理的京中閨秀的送來的名帖,我已經按照你的要求篩了一遍了,剩下的我裝訂冊,方便你翻看挑選。”
凌驍抬眼睨著:“老夫人既然看重你,讓你挑,你給我看這些做什麼?”
月瑤面繃,那子迫的氣勢又撲面而來,謹慎的道:“畢竟是你娶妻,總要挑你喜歡的。”
挑出來的人,回頭娶進門,他不喜歡,這鍋豈不是還要落在上?
他角微勾,帶著幾分氣:“長嫂挑的人,必定是出不了錯的。”
月瑤臉皮突然發燙,他又諷刺,他果然還在因為上次那句長嫂如母記仇!
他怎麼這麼小心眼?
這話又不是說的!
月瑤已經夠了這抑的氣氛,木著臉應下:“我知道了,我會看著辦。”
然后手去拿那冊子走人。
他卻沒有松手。
月瑤拽了一下沒拽,抬眸看他,清凌凌的一雙眸子里,泄出幾分惱怒。
他眉梢微挑,脾氣還大?
他是沒看出來老實在哪兒。
月瑤深吸一口氣,平復了緒:“侯爺還有事嗎?”
“過幾日府中設宴,宴請京中名門,你安排一下,若是有不懂的,問王管事。”
月瑤愣了愣,宴請滿燕京城的名門?
這麼大的事就給了?!
凌驍松了手:“你還有事?”
這凌家上下的確也沒有別的能拉出來管事的人,不做難不還指著老夫人去做嗎?
只能盼著他趕娶妻,回頭把這些事兒全丟出去。
“沒有。”月瑤將冊子拿回來,“那我先走了。”
凌驍以為還要推幾句,沒想到答應的還爽快。
月瑤離開了書房,便去找王管事安排這府中宴席之事。
林氏聽說了家里要宴請京中名門,也高興的:“這樣一來,那些名冊上的姑娘們估著也都要來赴宴了,到時候也方便相看,興許就能給二郎定下親事,早日迎新媳婦進門。”
月瑤也跟著點頭:“娘放心,這次宴席幾乎滿京城的名門都到了,定是能挑一個合心意的兒媳的。”
等新婦進門,那是正兒八經的侯夫人,現在這些管家應酬之事,也不必來扛了。
想到這里,月瑤又有了干勁。
接下來這幾日,月瑤都忙的腳不沾地,這麼盛大的一場宴席,席面就有足足二十桌,而且京中規矩遠不是興村能比的,男要分席而坐,還有戲臺子吃食點心擺件請帖,一樣都不能疏忽。
五日后,侯府這場宴席終于辦了。
一大早,侯府門口便已經車水馬龍,絡繹不絕的賓客拿著拜帖登門。
這次侯府宴席的名頭是喬遷之喜,但也只是個名頭,重點還是得給京中新貴和舊臣們一個機會來凌府拜訪。
新帝登基,朝中局勢不穩,朝臣們難免人心惶惶,能來凌府探一探風聲,攀一攀關系,他們自然是求之不得的。
宴席設在西苑,正是春日,春暖花開的時節,西苑湖水波粼粼,湖邊的花樹也開的正好,微風習習,歡聲笑語一片。
西苑水榭里,林氏坐在正上首的位置,月瑤陪在邊,不眷已經到了,正在陪林氏說話,很是熱鬧。
“老夫人真是好福氣,凌侯如此驍勇,威風赫赫,舉國皆知,平定,扶持新帝登基,這可都是大功!”貴夫人們殷勤的恭維著。
林氏笑著點頭:“他打小就聰明,最讓人省心了。”
“那還是老夫人教導有方。”
“他主意大著呢。”林氏客氣的應付著,心里卻很是熨帖,兒多厲害能不知道?
“這花糕可真好吃,口甜而不膩的,我還頭一次嘗這樣的味道呢,可是大夫人安排的?”
月瑤靦腆的笑笑:“是從云州帶來的廚娘做的,和京中口味不一樣,我拿出來給大家嘗個新鮮。”
“大夫人真是有心了!這花糕我喜歡的很。”
月瑤笑了笑,并不多話,但也不冷場。
難怪凌驍這麼隨便的將宴席給來安排,也不怕搞砸。
原來只要地位夠高,邊都是好人,今日這場宴席,辦什麼樣子想必都會有人捧場的。
而湖的對岸,一行人也沿著棧道漫步走來。
“你今日這喬遷之宴當真是熱鬧啊,我聽說今兒幾乎滿京城的名門閨秀都到了,如今都兒的盯著你這侯夫人之位呢,你小子,艷福不淺吶。”
說話的人一墨綠長袍,玉冠束發,可見尊貴。
“殿下難道是嫌東宮姬妾不夠多?”凌驍淡聲道。
太子臉變了變,搖頭:“哎你別提了,父皇一心要穩住朝局,盡往我宮里塞人!太子妃那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太子之前也就一妻一妾,日子還算和諧,現在宮里一下子被塞了五個人,天一堆事兒。
“你當然和本宮不一樣,你這是娶妻,娶誰不是高高興興的?”
太子又把話題拉回來,沖著水榭方向揚了揚下:“今兒這些閨秀們可都到齊了,那鐘尚書的獨琴棋書畫樣樣通,聽說是京城第一才,趙將軍的小兒會刀舞,騎不輸男兒,還有那陳相家的,聽聞貌比天仙呢,怎麼樣?可有看上的?”
凌驍轉頭看過去,水榭門窗大開著,里面歡聲笑語的熱鬧一覽無余。
一屋子的人擁簇著老夫人說說笑笑,他視線掃過去,忽然落在了一個纖瘦的影上。
穿著玉長,纖腰盈盈一束,薄施黛,安靜的坐在旁邊,角牽起淺淺的笑,分明還是素凈的打扮,卻好似比往日更添了幾分明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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