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明山翹了翹角,很高興的說道,“媽,這是肖姍!”
徐蘭聽到這個名字,盯著年輕姑娘看了幾眼,本來用的是審視的目,但不知道怎麼回事兒,看著看著,心底一下子就了,原本在邊邦邦的話消失的無影無蹤。
回過神來,看到肖姍又沖笑了笑。
徐蘭也笑了笑,轉頭問道,“明山,你們這是要出去?”
趙明山高興的點了點頭,回答,“對,媽,我們去看電影!”
徐蘭聽到這個答案很意外,在看來,年輕男在一起看電影,那得是正式搞對象才會去干得事兒,兒子和肖姍八字都沒一撇呢,這麼出雙對合適嗎?
然而還想好阻止的借口,倆人已經走出去一米多遠了。
徐蘭悵然的在原地站了一會兒,回到家看到了讓更生氣的事,趙明利,趙明香,趙明芬,趙明海四個人圍坐在破餐桌上,上面擺了一袋子拆開的大白兔糖,四個人的都飛快的嚼著,甚至都沒功夫說話。
徐蘭立即黑著一張臉說道,“誰讓你們吃糖的?”
現在家里有三個人上班,工資加起來一百多,各種票發的也不算,一個月至有一斤糖票,但徐蘭還是把一半的糖票都賣了,剩下的一半也只買最便宜的白砂糖,也就是過年,才狠狠心買了兩包大白兔糖,一包在初二回娘家的時候帶去了,還有一包沒開封,預備家里有重要客人的時候做招待用的。
這麼一包糖,四個貪吃鬼比賽似的吃,那還不很快給吃完了?
四個孩子本來都吃的十分滿足高興,看到回來都有點害怕,最大的趙明利低下頭,有些愧。最小的趙明海怯生生的站起來,遞給一塊糖說道,“媽,你也吃!”
徐蘭不但沒接糖,還反手給了他一掌。
十歲的趙明海挨了打也沒哭,木著臉躲到一邊了。
徐蘭不心疼小兒子,倒是十分心疼的把桌子上的糖袋子抓起來,狠狠地說道,“快說,是誰的主意?”
為了防著孩子吃,特意把糖放到柜子頂了。
趙明利抬起頭說道,“媽!這不是你的糖,這是今天來家里的漂亮姐姐拿來的,不止拿了糖,還拿了一包干呢,大哥給放到柜子里了,我們都沒!”
徐蘭一愣,踮起腳尖了,果然上面還有一袋糖,又打開柜門,一眼就看到了脯。
富貴人家的姑娘就是不一樣,一出手就是糖和干,糖還不算太貴,一袋也就一塊多,脯就不一樣了,一般的副食店本沒有賣的,只有百貨商店專門的食品柜臺里有,這麼一袋子,至要三四塊錢了。
這姑娘倒是個很大方的人,但即便是這樣,也高興不起來。
一般人都會認為,娶個有錢有勢的兒媳婦特別有臉面兒,但徐蘭的看法不同,一樁婚姻中,若是男雙方差別太大,門第低的那一方,看似落了不實惠,其實是沒面子的。
最起碼,說話不會腰桿直理直氣壯。
如果是兒高嫁也就算了,但可是要當婆婆的,一個國棉廠的普通工,能在司令的兒面前擺婆婆的譜嗎?當然不能,要是敢擺,那人家司令和院長能舍得閨委屈?
想都不用想,到最后低頭的肯定是。
娶了兒媳婦但不能當婆婆的待遇,所以姑娘再好也不稀罕,而且,以后點氣也不算啥,的兒子,長得帥人又機靈,憑啥要被丈人一家著呢?
徐蘭越想越后悔剛才沒把大兒子攔下。
"媽,你別生氣了,我們以后再也不吃了!”十六歲的趙明利已經上高二了,個子也一米七多了,此刻他漲紅著臉,低著頭,一副特別愧的樣子。
徐蘭嘆了一口氣,說道,“明利啊,你大哥那時候是沒趕到好機會,你可趕上了,現在的政策多好啊,只要考試績夠了,就能上大學,你可要加把勁兒,你要是考上了大學,咱們趙家才算是真的翻了!”
趙明利沉默了數秒,說道,“媽,我知道了!”
上大學這麼好,誰不想上大學,趙明利當然也不例外,但這對他來說,真的難度很大。可能是因為徐蘭生他的時候頭太大,產鉗把他的后腦勺弄了一個大包,也可能是因為三歲的時候不小心從屋頂上掉下來了,總之,趙明利經常覺得,他的腦子不太好用,明明已經背下來的課文,沒幾天又忘了,明明已經學會了的公式,過上幾天還是覺得眼生。
為此他不得不付出比別人更多的努力,然而即便如此,他的學習績始終不上不下,在班里也就排個中等,連中上都算不上,這樣的績,很顯然是考不上大學的。
有時候學得煩了,他甚至會想,還不如干脆畢業就招工去國棉廠呢,像大哥那樣在車間做搬卸工,痛痛快快的干上一天力活兒,一個月也能掙六十多塊,不比干部掙多!
關鍵是一點不費腦子,這點簡直太好了!
但這個想法,他從來也不敢告訴家里,尤其是媽媽徐蘭。
徐明香一直躲在一旁觀察媽媽的臉,看到這會兒似乎沒那麼難看了,小心翼翼的湊過來,先沖媽媽笑了笑,問道,“媽媽,你不生氣了吧?”
徐蘭皺了眉頭,問道,“你有什麼事兒,作業都寫完了?”
徐明香笑著說道,“媽,以前說過,如果考班里第一名,就獎勵吃糖,那現在家里有干了,是不是考了第一,也會獎勵吃干啊?“
徐蘭一愣,老三徐明香除了饞點,其他還真挑不出病,學習也沒見怎麼用功,但回回考第一,和大兒子那時候差不多,干家務活兒也還算勤快,以前丈夫被關押在農場的時候,每次下夜班,徐香都把米粥熬好了。
可惜是個孩兒。
這麼說可不是重男輕,現在新社會了不興那一套,但姑娘家終歸是外人,是要嫁人的,要是老二趙明利這麼聰明就好了,現在這個家有老大趙明山,等過幾年他家立業了,趙明利要是和趙明香一樣聰明,準能順利上大學,大學一畢業就是國家干部,也能幫扶家里了。
真是事事不能如愿。
出手使勁兒點了一下兒的頭,說道,“你就惦記著吃!你現在才上小學五年級,小學的課程多簡單啊,考第一有什麼了不起的?你二哥上高中,若是考第一那才是真本事!”
趙明香就知道母親是哄人的,噘著沒說話,準備回自己住的廂屋了,徐蘭又住了,說道,“明香,你去電影院把你大哥回來,就說我有急事兒!”
十一歲的趙明香雖然沒有去看過電影,但也知道沒有票是進不去的,不過,知道此刻母親心還是不好,就聽話的點了點頭,轉出了家門。
國棉廠附近是沒有電影院的,趙明香在公站點猶豫了一會兒,兜里有兩錢,是過年收到的歲錢,也是所有的財產,學校對面的代銷點里,一個彩虹糖只需要兩分錢,做一趟車就要三分錢了,來回就是六分錢,能買三顆糖了,一想到彩虹糖的甜味兒,就了舌頭,決定走著去。
明電影院里,不大的放映廳里座無虛席。
銀屏上放映的是《廬山之》。
時隔多年再看這樣的老片子,肖姍覺得特別有意思,因此看得非常投。
相比較而言,趙明山就沒有那麼專心了,他當然也在看電影,但目總是時不時地落在旁邊的姑娘上,一雙瑞風眼滿含深,幸而廳里線很暗,只有熒屏發出的時強時弱的藍,沒有人留意,就連肖姍也沒有察覺到。
他注視著秀的側,角微微翹起。
這世界上的事就是這麼奇怪,喜歡一個人,甚至不需要任何語言,只要看到,就特別特別開心了。
大概是這次盯著的時間比較長,肖姍似乎有所發覺,歪過腦袋看了看,趙明山來不及躲,兩個人的目撞在一起,相視一笑。
趙明山稍稍靠近的耳邊,低聲說道,“你不?”
肖姍的確有點了。
這幾天因為周叔沒回來,王媽家里也臨時有事兒,中午飯一般都是來做,吃的人也只有和二哥肖剛,但今天中午,肖剛和蘭蕙蕙看完電影一起回來了,肖剛非要一手,中午親自下廚給他們做了兩道菜:醬燜和清炒蘿卜,味道做的還行,就是鹽放太多了。
眨眨眼睛,點了點頭,回答道,“等看完電影,咱們去吃湯圓好不好?”
趙明山說好,從兜里掏出一個洗干凈的蘋果,說道,“你先吃這個吧!”
肖姍一愣,笑著接過去了。
這蘋果還是趙明山跟著馬師傅去送貨的時候,在一個公社買的,蘋果不大,放到現在也有點干癟了,但味道還是很不錯的。
肖姍從兜里掏出小巧的軍刀,將蘋果一分為二,遞給趙明山一半。
因為怕影響到其他人,兩個人都微微低著頭,極為小口地輕咬蘋果,那樣子有點可,也有點可笑。
吃完蘋果,肖姍瞄了一眼屏幕,悄悄的問道,“趙明山,你復習的怎麼樣了?”
趙明山搖了搖頭,說道,“比預想的速度要慢,我會爭取快一點!”
他參加高考的事,還沒有跟家里人說,倒不是擔心父母反對,他一旦決定的事,不管如何都會堅持下去,只是為了減不必要的麻煩,等待一個更好的時機。
趙明山高中的時候績很好,現在把學過的知識重新拾起來并不算難,對他來說,最主要的困難是時間不夠用,他們搬卸組的值班是兩個白班兩個夜班,不忙的時候一個月能休息三天,如果忙起來,一個月不休息也是有可能的。
現在已經正月十二了,往年這個時候不算太忙,但今年不一樣,廠子里又開發出一批新的面料,為了囤貨迅速占領市場,好幾個車間都在加班加點連軸轉,他們搬卸車間也很忙,比如昨天,夜班是六點班,早上八點才下班,他回到家吃過飯,累得兩眼都睜不開了,一覺就就睡到了下午兩點,要是肖姍不來找他的話,他會在自己的房間里學上兩三個小時,等到五點多,再吃點飯,就該再去上班了。
上白班的時候能略略好一點,早上七點多去廠里,下午五點多回來,吃過晚飯一般七點左右,他可以一直學到十一點左右。
但這個時間不是每天都可以保證,因為作為家里的長子,總是會有一些瑣事需要他理。
相比較而言,雖然肖姍的基礎比他要差一些,但最近學習的時間是很充足的,除了吃和睡,其他的時間都用來學習了。
肖姍低聲說道,“你不要著急,還有半年時間呢,我早就打聽過了,去年的錄取率那麼低,并不是題目難,恰恰相反,考試題目我都看了,不算太慢,主要是去年報考的人數太多了,而且很多人都沒有高中畢業,還有還多人是直接上了考場,一天都沒有復習!”
趙明山點了點頭,說道,“好!”
倆人又是相視一笑,目久久纏在一起,誰也不舍得移開。
此時電影進了高,主角踮起腳尖,很勇敢的上前親了親男主角的臉頰。
看到這樣的鏡頭,趙明山的心不由了。
電影很快進尾聲,放映廳里燈大亮,大家爭先恐后的往外走,趙明山唯恐有人了肖姍,讓走在前面,自己護在后面,兩個人的距離很近,他能聞到上非常好聞的味道,像是一種花香,淡淡的,若有若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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