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王隆慶帝帶著孩子們來到花園的口時,迎面撞見了一對兒主仆。
“兒臣見過父皇。”領頭穿杏黃圓領長袍、腰系革帶的男子,笑著行禮道。
顧鸞只有四歲,剛剛玩游戲跑了半天,又被趙夔嚇哭了一場,可謂是心俱疲,靠在隆慶帝寬闊溫暖的肩膀,隨著隆慶帝的步伐輕輕地顛簸,顧鸞眼皮越來越重,都快睡著了,但“兒臣”二字一耳,顧鸞的腦海便立即清醒。
趙夔在隆慶帝面前自稱兒子,是因為他年紀尚小,沒有差事,算不得臣,所以,現在皇子當中,只有十八歲已經在閣擔任虛職的太子,有資格自稱兒臣。
顧鸞不想見趙夔,也不想見太子,索假裝真的睡著了,小腦袋趴在隆慶帝肩頭,一不的。
別的孩子都乖乖向太子行禮,就在睡覺,只出半張白的小臉蛋,耳邊的碎發有點了。
太子那雙酷似隆慶帝的英眸,在看到顧鸞憨的睡態時,驀地了幾分。
“父皇,阿鸞怎麼了?”太子輕聲問。
十八歲的太子,型修長,劍眉虎眸,是四位皇子里長得最像隆慶帝的。最俊朗的是二皇子趙夔,但趙夔容貌更似湘貴妃,因此,從兒子生母的角度講,隆慶帝最偏心趙夔,但對于像他的太子,隆慶帝也非常寵,即便他早就厭棄了皇后。
太子一向溫雅寬厚,對底下的弟弟妹妹們都很照顧,他主關心顧鸞,也并非異事。
隆慶帝看看懷里的小丫頭,笑道:“玩累了,睡著了。”
太子頷首,隨即正道:“父皇,幾位閣老有事求見,還請父皇移步。”
在閣五位閣老眼里,隆慶帝就是一個貪玩的皇帝,小孩子脾氣,晴不定,誰也不知道現在帝王是什麼心,所以每當有事求見,又找不到隆慶帝人的時候,他們就會托太子去找。當然,太子也不是傻子,何時該找何時該推諉,他自有衡量。
一聽到“閣老”,隆慶帝的眉頭就皺起來了。
太子懇求道:“父皇,您還是去看看吧,此事必須您親自定奪,兒臣送表妹回去。”
隆慶帝哼了哼,大手托住顧鸞的小屁,想把睡著的娃給太子。
顧鸞及時“睡醒”,兩只小胳膊依賴地攀住了隆慶帝的脖子,拒絕挪窩。
隆慶帝被娃這麼一抱,心都快化水了,但還是嘆道:“阿鸞聽話,皇伯父也要去當差了,讓大表哥抱你。”
顧鸞搖搖頭,瞅瞅地上的小伙伴們,認真地道:“我也要自己走。”
娃娃有志氣,隆慶帝笑著將顧鸞放到了地上。
顧鸞立即到哥哥與四皇子中間,小手牽住哥哥的手。
“走吧。”隆慶帝囑咐邊的宮人送孩子們回去,然后對太子道。
太子垂眸跟上,臨走之前,他再次看向顧庭邊的娃娃。
顧鸞在看四皇子腰間的玉佩,好像很好奇似的。
太子失笑,落后隆慶帝兩步,與帝王一起離去。
直到帝王、儲君走遠,顧鸞才抬起頭,單看背影,太子與隆慶帝竟然差不多高了。
回侯府的路上,顧鸞趴在母親懷里,蔫蔫的,重生后第一次進宮,兩個冤家就都上了。
俞氏已經從兒子的快里得知了花園兒被趙夔嚇哭的事,很心疼。
“娘,我不喜歡進宮。”顧鸞直接對母親說了心里話。
俞氏兒腦袋,聲道:“好,以后娘不帶阿鸞來了。”與隆慶帝的喜怒比,俞氏更關心兒,進次宮就被二殿下嚇一次,長此以往,把兒嚇出病來怎麼辦?
有了母親的支持,顧鸞終于可以安心地待在自家了,宮里再來請,俞氏與蕭老太君商量后,兩人只帶顧、顧庭姐弟倆進宮了。沒看到最喜歡的表侄,隆慶帝疑地打聽,蕭老太君便請隆慶帝單獨說話,然后委婉地道:“阿鸞膽子小,上次看到二殿下掐鸚鵡,嚇得做了一場自己挨掐的噩夢,前陣子玩游戲被二殿下嚇了一跳,小丫頭就不敢再來了。”
這話若是從俞氏口中說出來,隆慶帝可能就會覺得俞氏在拐著彎埋怨他最心的夔兒,但換他最敬重的外祖母蕭老太君,隆慶帝就沒砸吧那麼多,只記起了顧鸞被兒子嚇哭的小可憐樣。
心失落,隆慶帝道:“既然阿鸞不想來,那就留在家里玩吧,夔兒那邊,朕會教訓他。”
蕭老太君心想,你要是舍得管教二殿下,二殿下就不會長這樣了。
但,帝后、湘貴妃之間的陳年舊事,蕭老太君是清楚的,當年湘貴妃紅早逝,隆慶帝哭得稀里嘩啦的,曾跪在這個外祖母面前傾訴他的所有怨恨、無奈與痛苦。所以隆慶帝用另一種方式補償二殿下,蕭老太君都理解。
天家事,蕭老太君無意攙和太多,在宮里小坐片刻,就與孫媳婦娘幾個打道回府了。
顧鸞真的再也沒有進宮了,直到過了年,春三月,太子大婚,這樣的大喜事,俞氏才提前哄兒,兒去宮里喝次喜酒,算是給隆慶帝面子。
顧鸞懂,乖乖地點頭,為了不讓母親擔心,還裝出很高興的樣子:“去看新娘子!”
俞氏笑了,摟住兒親了口,小孩子就是小孩子,有了熱鬧就忘了憂。
太子大婚,能進宮慶賀的,全是重臣與皇親國戚。
這日早上,母為顧鸞換上了一桃的襦,五歲的顧鸞,個頭長高了一點點,烏黑的頭發更濃了,在腦后單梳了一條辮子,用綢發帶打結,還了一朵紅的牡丹絹花,除此之外,母沒再給四姑娘戴多余的金銀首飾。
頭發綁完了,母移到四姑娘面前,為娃娃修剪那整整齊齊的劉海兒。劉海兒與顧鸞的眉齊平,底下就是一雙又圓又大又水亮的杏眼,笑起來就會變兩彎月牙。
“咱們四姑娘最好看了。”母驕傲地夸道,這是大的孩子呢。
顧鸞看眼鏡子,對自己的容貌興致寥寥,經歷過上輩子,顧鸞寧可長得普通些。
打扮好了,母牽著四姑娘去上房給夫人請安。
顧庭已經到了,看到一的妹妹,顧庭高興地跑出來,圍著妹妹轉一轉,瞅瞅妹妹的發帶再瞅瞅妹妹的牡丹花,嘿嘿笑道:“妹妹這樣真好看。”
“哥哥也好看!”顧鸞笑著說,努力忽視哥哥臉上新添的一道小印子,那是哥哥在花園里跑,被樹枝劃破的。
顧庭才不管妹妹是不是在哄他,練地牽著妹妹去見父母。
顧崇嚴是看著這對兒龍胎,那就咧開了,忍不住地笑。
俞氏摟著長,全家人都寵龍胎兄妹,俞氏擔心長吃醋,便更寵長一些。顧的換牙過程還沒結束,小姑娘盡量不笑,大眼睛卻笑盈盈地看著弟弟妹妹。
一家四口到齊了,再一起去給蕭老太君請安,然后承恩侯府這一大家子,除了趙老姨娘、苗老姨娘,烏都去宮里吃喜酒了。
承恩侯府就七個孩子外帶陸季安這個表公子,可想而知今日宮里會有多娃。
大人們談天說地,孩子們都跑去花園里玩了,春日風景好,有蝴蝶有花,最吸引孩子。
“走,咱們也去。”三姑娘顧蘿跑到俞氏這邊,拉著顧鸞的小手道。
顧、顧庭早跑了,顧鸞小綿羊似的賴在母親邊,哪都不想去。
“姐姐去吧,我想吃糖。”顧鸞抬起小手,出手心一顆用紅油紙包著的喜糖,每桌都有。
顧蘿笑:“小饞貓!”
說完,顧蘿跟著旁邊一家的小姑娘走了。
顧鸞坐在母親旁邊,自得其樂地撥開紅油紙,吃糖,糖很大,放進口中,腮幫子就鼓起一團。
“四姑娘可真乖。”有人羨慕地對俞氏道,不四跑的孩子,家長放心啊。
俞氏看看饞的兒,自豪地笑了。
東宮的花園里面,都是娃,除了皇子公主,就是皇親國戚家的,個個份尊貴。
趙夔靠在一棵老榆樹的樹杈上,視線漫不經心地掃過那些孩子,看到顧庭,趙夔心中一,開始有目的的尋找一個影,可是他找了一圈,也沒看見被他嚇哭的顧鸞。
就在此時,前面傳來喜樂,太子妃被迎進宮了。
趙夔抬頭,眺前方。
太子妃曹玉燕,皇后的娘家侄,太子的親表妹。
表哥表妹,天生一對。
趙夔微微瞇起眼睛,太子娶妻,是好事,今日起,他的狩獵名單上,又多了一波人。
大婚的太子要應付一堆繁文縟節,本不會出現在客這邊,所以這頓喜宴,顧鸞吃的很安心,吃飽喝足,就隨家人出宮了。
此時已近天黑。
太子的新婚夜,自然沒有人敢鬧房,一切都順順利利的。
待天徹底黑了,太子踩著吉時,來了新房。
鋪著大紅喜被的新床上,坐著他答答的表妹,曹玉燕。
太子停在門口,袖中雙手握了拳。
前世的這一天,他沒有特別喜歡的子,娶誰為妻都一樣,表妹曹玉燕才貌雙全,兩人青梅竹馬,既然母親同意父皇賜婚,太子就心安理得地接了這門婚事。他自認不算好,一妻四妾全是父皇所賜,直到多年之后,遇見病西施似的表妹顧鸞,太子才發現,他也是好的。
將顧鸞接進東宮那一日,太子比登基稱帝還滿足。
父皇病危,趙夔襲一劍揮來時,太子死前唯一割舍不下的,亦是顧鸞。
他死了,他的阿鸞會怎樣?
只是阿鸞的結局,太子再也看不見了,睜開眼睛,他又變了年輕的太子,變了剛被父皇賜婚的太子。
前世歷歷在目,太子不想娶曹玉燕,他只想娶阿鸞,奈何阿鸞太小了,他能推遲婚期一年兩年,真推十年,想想都荒唐,母后不會同意,父皇更不會答應。
他只能繼續等,等阿鸞長大。
“表哥,你在想什麼?”新郎遲遲不過來,新娘子開始不安,張地抬起頭,著太子問。
太子回神,與曹玉燕對視一眼,他心中苦笑,然后,緩緩走了過去。
半刻鐘后,太子命人備水。
不是不可以延長,但太子不想。
作者有話要說:
趙夔:不用解釋,我們都懂的。
太子:你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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